誰敢傷我兒孫!
那一下,極其輕微。
若非楊鴻磊正死死抱著兄長的身體,根本無法察覺。
他那撕心裂肺的悲鳴卡在了喉嚨里,整個人僵住。
動了?
剛才,大哥的手指,是不是動了一下?
狂喜與恐懼交織的情緒,讓他渾身劇烈顫抖。他低下頭,幾乎將臉貼在楊鴻宇冰冷的胸膛上,用盡全力去感受。
沒有心跳。
沒有呼吸。
一片死寂。
難道是錯覺?是自己悲傷過度產生的幻覺?
「三哥……」楊鴻靈也踉蹌著撲了過來,他看到了楊鴻磊那癲狂中帶著一絲駭人希望的神態。
「動了!鴻靈!大哥的手指剛才動了一下!」楊鴻磊嘶吼著,像一個抓著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他顫抖的手,瘋狂地摸索著楊鴻宇的身體,想要找到一絲生命的跡象。
終於,他按在了兄長的心口。
那裡,隔著破碎的甲冑和冰冷的皮肉,在最深處,他觸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那溫度極其微弱,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這確確實實,是一絲活氣!
「還活著……大哥還活著!」楊鴻磊狂喜地抬起頭,淚水與血水糊滿了臉。
就在此時,一股冰寒刺骨的殺機,從高空轟然壓下!
楊天凌的身影懸於半空,他看清了瓮城內的慘狀。
看到了那七十多具了無生機的玄甲衛屍骸。
看到了渾身浴血,幾乎站立不穩的楊鴻靈。
看到了跪在地上,抱著長子屍身痛哭的三子楊鴻磊。
最後,他看到了楊鴻宇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怒,自楊天凌心底最深處轟然引爆!
他為家族步步為營,他為子孫殫精竭慮,可換來的,卻是長子戰死,子孫浴血!
那股剛剛突破凝真境中期,還未來得及穩固的磅礴真元,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實質般的殺意,化作無形的風暴,席捲了整片天地!
「你,該死。」
楊天凌抬起頭,一雙平靜的眼眸,此刻已化作燃燒著藍色火焰的深淵。
他沒有發出咆哮,只是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可這三個字,卻比任何雷霆都讓厲無涯心膽俱裂!
厲無涯只覺得一股無形的枷鎖,瞬間鎖死了他的神魂。在這股殺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凝真境修為,竟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他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血煞宗聖子,而是一隻被天敵盯上的螻蟻。
跑!
這是他腦中唯一的念頭。
「血遁大法!」
厲無涯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灑在身前。
血霧爆開,他的身體瞬間變得虛幻,就要融入虛空遁走。
「在我面前,你跑得掉麼?」
楊天凌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
他手中的長劍,輕輕向上一抬。
嗡——!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藍色波紋,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空間,在這一刻仿佛被凍結。
厲無涯那即將遁走的虛幻身影,竟被硬生生從虛空中擠了出來,重新凝為實體!
「封鎖空間!你……你究竟是什麼人!」厲無涯徹底駭然。
這絕不是普通凝真境能有的手段!
楊天凌沒有回答。
他一步踏出。
這一步,跨越了百丈距離,直接出現在厲無涯面前。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絢爛的劍光。
只有一記簡單到極致的直刺。
快。
快到厲無涯的神念都幾乎無法捕捉!
他只能憑藉戰鬥本能,將全身血煞真元凝聚於身前,化作一面厚重的血色盾牌。
噗嗤。
那面足以抵擋千軍萬馬衝鋒的血盾,在青衫長劍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長劍沒有絲毫停滯,洞穿血盾,而後精準地刺入了厲無涯的右肩。
「啊!」
厲無涯發出一聲慘叫。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劍氣,在他體內轟然爆發,瘋狂絞殺著他的經脈與生機!
他感覺自己的右半邊身體,都快要被這股霸道的力量撕裂。
「血神經!萬魂噬體!」
生死關頭,厲無涯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
他身體猛地炸開,化作一團巨大的血雲,血雲之中,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浮現,發出悽厲的尖嘯,朝著楊天凌反撲而去。
這是血煞宗最歹毒的秘法,以燃燒自身神魂為代價,召喚萬千冤魂攻擊對手。
「邪魔歪道。」
楊天凌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他左手捏了一個劍訣。
「清心。」
剎那間,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暈,從他身上蕩漾開來。
所有撲到他身前的悽厲冤魂,在接觸到金色光暈的瞬間,臉上那痛苦扭曲的表情竟緩緩消散,化作解脫與安寧,隨即消散於天地之間。
淨化!
這股力量,竟是血煞宗所有邪功的克星!
厲無涯徹底崩潰了。
他最大的依仗,最強的底牌,在對方面前,竟成了個笑話!
血雲飛速收縮,重新凝聚成厲無涯的身形,只是此刻的他,臉色慘白如鬼,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燃燒神魂的反噬,讓他遭受了無法逆轉的重創。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戰意,轉身化作一道血光,拼命向遠方逃竄。
楊天凌靜靜地看著他逃離的方向,卻沒有去追。
他緩緩收劍,轉身,一步步從空中走下,落在了瓮城的屍山血海之中。
那股足以冰封天地的殺意,在他落地的瞬間,悄然散去。
他不再是審判生死的強者,只是一個風塵僕僕,趕來救兒子的父親。
「爹!」
楊鴻磊和楊鴻靈哽咽著跪倒在地。
楊天凌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具了無生機的身體上。
他走到楊鴻宇身旁,緩緩蹲下。
伸出手,輕輕撥開覆蓋在長子臉上的凌亂髮絲,露出那張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
然後,他將手掌,貼在了楊鴻宇那絲溫熱尚存的心口。
一股精純、溫和,帶著勃勃生機的藍色真元,緩緩渡入。
「有爹在。」
「誰也奪不走我兒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