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敢擾吾之……血祭……」
那道冰冷、蒼茫、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意念,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楊天凌的腦海。
換做任何一個初入凝真境的修士,光是這一下神念衝擊,就足以讓其神魂震盪,身受重傷。
然而,楊天凌只是微微頓了一下。
他那張平靜的面孔上,沒有絲毫變化。
那浩瀚如海的真元在他體內輕輕一轉,所有侵入腦海的雜音便被瞬間淨化,蕩然無存。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染成暗紅色的天空,仿佛能穿透數百里的空間,看到那山谷深處蟄伏的怪物。
「裝神弄鬼。」
楊天凌吐出四個字。
他沒有再理會那道意念,而是轉頭看向一臉驚駭的楊鴻磊和楊鴻靈。
「繼續。」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把斷魂谷周邊的所有爪牙,給我一根根全部拔掉。」
「可是爹……那東西……」楊鴻磊指著天空,臉上滿是忌憚。那股威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隻還沒睡醒的蟲子罷了。」楊天凌淡淡道,「你們只管掃清外圍,把路鋪好。」
「等我把它所有的觸手都砍斷了,再去把它從洞裡拎出來。」
說完,他便轉身,回到了中軍大帳,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異象,不過是鄉間的幾聲犬吠。
楊鴻磊和楊鴻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震撼。
那可是能讓整個北境大地都為之顫抖的存在!在父親口中,竟然只是一隻「還沒睡醒的蟲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與信心,瞬間衝散了他們心中的恐懼。
「聽爹的!繼續!」楊鴻磊高舉巨錘,發出一聲咆哮,「弟兄們,把黑風寨給我踏平了!」
……
北境的戰火再次被點燃,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席捲大地。
而遠在三千里外的靈武國都城,天河城,一場看不見硝煙的風暴,也正悄然醞釀。
二皇子府。
砰!
一隻名貴的琉璃盞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二皇子安景明面容扭曲,他死死地盯著手中那份剛剛從北境用六百里加急送回的戰報,胸口劇烈起伏。
「三招!僅僅三招,就重創了血煞宗的凝真境聖子?」
「楊天凌!他怎麼敢!他怎麼可能!」
他咆哮著,華貴的書房內,一眾幕僚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戰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費盡心機,聯絡血煞宗,設下調虎離山、釜底抽薪的毒計,本以為能將楊家這顆眼中釘徹底碾碎在北境的泥潭裡。
可結果呢?
楊家不僅沒死,反而蹦出來一個凝真境的絕頂高手!
一個能把血煞宗聖子踩進地里的怪物!
「殿下息怒!」一名身穿官袍的中年文士,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此事……此事疑點頗多。那楊天凌不過一介郡縣家主,數月前的情報還只是換血境,怎會突然一躍成為凝真大能?其中必有蹊蹺!」
「蹊蹺?」二皇子安景明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地盯著他,「衛擎蒼親筆簽署的戰報,數萬北境將士親眼所見,這還能有假?!」
「現在的問題不是真假!而是如何應對!」
他一腳踹翻面前的案幾,上面的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楊家立下如此潑天大功,父皇必定會重賞!一旦讓他們在朝中站穩腳跟,再憑藉這戰功獲得兵權……我……我還有什麼機會!」
他越說越是心驚,額頭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之前,楊家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比較礙眼的螞蟻。
可現在,這隻螞蟻,搖身一變,成了一頭能輕易撕碎他的史前凶獸!
另一名幕僚連忙出主意:「殿下,功是功,過是過!楊家雖有大功,但其擅自出兵,斬殺北境軍官,無視監軍號令,樁樁件件都是大罪!我們可以在朝堂之上,以此為由,彈劾他們!就算不能定罪,也要將他們的功勞,沖抵得一乾二淨!」
「對!彈劾他們!」安景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止要彈劾,還要造勢!我要讓滿朝文武,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楊家是擁兵自重,目無君父的亂臣賊子!」
「馬上傳我命令,聯繫所有御史言官,明日早朝,我要看到一百份彈劾楊家的奏摺!」
……
與二皇子府的暴怒和恐慌截然不同。
潛龍院,一處偏僻簡陋的院落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六皇子安景,正坐在石桌前,獨自對弈。
一名老宦官步履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殿下,殿下!大喜啊!」
安景拈著一枚白子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何事如此驚慌?」
「北境!北境大捷!」老宦官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楊家……楊家家主楊天凌,親赴前線,三招擊潰血煞宗聖子,一招蕩平數萬屍潮!如今,楊家軍已經開始反攻,一日之內,連克兩城!」
啪嗒。
安景手中的白子,掉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三招……擊潰凝真境?
一招……蕩平數萬屍潮?
這是何等通天徹地的手段!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在藏書閣內,一臉平靜地用棋局點化他的少年。
——楊霄雲。
「置之死地而後生……」
安景喃喃自語。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少年天才的驚世之言。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狂言,而是他楊家,刻在骨子裡的自信與底氣!
原來,他結交的,不是一個潛力無限的棋子。
而是一條,即將攪動天下風雲的真龍!
「呵……呵呵……」安景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他緩緩撿起那枚掉落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盤之上,但落點,卻不再是之前的位置。
而是一個,出乎意料,卻又石破天驚的位置。
「二哥,三哥……你們的棋,下得太早了。」
「這盤棋,真正的棋手,才剛剛入場啊。」
……
次日,金鑾殿。
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氣氛卻顯得異常詭異。
兵部尚書手持戰報,慷慨激昂地宣讀著北境的輝煌戰績。
每念一句,滿朝文武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當聽到「楊天凌三招敗敵,一招淨萬屍」時,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神話般的戰績,震得頭皮發麻。
然而,兵部尚書話音剛落。
一名御史立刻出班,聲色俱厲。
「陛下!臣有本奏!楊家無視軍令,擁兵自重,擅殺朝廷命官,此乃大不敬之罪!懇請陛下降旨,嚴懲不貸!」
「臣附議!楊家之舉,已開兵閥之禍端,若不嚴懲,國法何在!軍紀何存!」
「臣附議!」
一時間,以二皇子為首的十數名官員,紛紛出列,言辭激烈,大有不把楊家打成叛逆誓不罷休的架勢。
就在此時,武將隊列中,一名獨臂老將軍猛地跨出一步。
「放你娘的狗屁!」
一聲粗鄙的怒罵,響徹金鑾殿。
那名帶頭彈劾的御史,被罵得當場愣住。
獨臂老將軍鬚髮皆張,指著那群文官怒吼:「一群只會在京城搖筆桿子的廢物!你們知道鐵刃關當時有多危險嗎?你們知道什麼是屍山血海嗎?若不是楊家主力挽狂狂瀾,現在北境三十萬大軍的屍骨都涼了!你們還有機會在這裡狺狺狂吠?」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挽救危局,便是天大的功勞!你們不思獎賞,反倒要治罪?我看你們才是真正的國賊!」
「你……你血口噴人!」
「老夫就噴你了!怎麼著!」
一時間,朝堂之上,文武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龍椅之上,靈武國主安世雄,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一切,一言不發。
許久。
當爭吵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等待著最終的裁決時。
安世雄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他沒有提楊家的功過,也沒有理會文武的爭執。
他只是看向身旁的內侍總管,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戰報上說,楊霄雲在潛龍院,查出了蝕心教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