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城外,趙無極負手而立,他身後的趙家族人鴉雀無聲。
那股從城內沖天而起的宏大波動,精純而磅礴,讓他這位老牌換血境強者也感到一陣心悸。
王德海湊了過來,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
「趙兄,這……楊家是在搞什麼名堂?如此大的動靜,莫不是在用什麼秘法強行提升族人修為?」
趙無極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城樓上楊鴻宇那身孝服,冷哼一聲。
「強行提升?代價極大,根基不穩,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這股波動,不僅僅是強大,更帶著一種血脈升華的玄奧之感,絕非尋常秘法可比。
就在此時,祠堂之內,異變陡生。
那虛空中灑落的金色光雨,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瘋狂地湧入幾個年輕的身體。
楊鴻磊盤膝坐在最外圍,他魁梧的身軀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滲出一層層黑紅色的血污。
咔嚓!
他體內的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每一塊骨頭,每一寸筋膜,都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打碎、重組。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從他喉嚨里擠出,一股蠻荒凶獸般的氣息轟然爆發。
他並未開闢元海,也未凝聚真元,但僅僅是肉身中蘊含的氣血之力,就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他猛地睜開雙眼,一拳砸在身前的青石地板上。
沒有真氣波動,純粹的肉體力量。
那堅硬的地板,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片齏粉。
另一邊,剛剛甦醒不久的楊鴻靈,原本蒼白的面容此刻卻透出一股銳利無匹的劍意。
金色的光雨洗滌著他受損的經脈,更滋養著他那顆通明的劍心。
他體內的氣血在「藥王」天賦的催化下,將破境丹的藥力完美吸收,早已達到了換血境的巔峰。
此刻,在全族洗禮的推動下,那層薄如蟬翼的瓶頸,轟然洞開。
嗡!
一聲輕微的劍鳴,自他體內響起。
一道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青色劍氣,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竅穴逸散而出,將身下的蒲團切割得千瘡百孔。
他的丹田之內,一片混沌的元氣之海中,第一縷液態的真元,凝聚成形。
凝真境,初成!
而變化最大的,是長子楊鴻宇。
「苦修者」詞條帶給他的,是遠超常人的堅韌與積累。
清河郡一戰,他浴血搏殺,早已將換血境的根基打磨得圓融無暇。
此刻,那股磅礴的能量湧入他體內,沒有絲毫滯澀,便被他那如饑似渴的身體盡數吞噬。
他的氣血在奔涌,他的精神在升華。
從練肉到換血,是凡俗的極限。
而從換血到凝真,則是凡與超的界限。
楊鴻宇的意識沉入丹田,他「看」到了那片奔騰的氣血之海,在金色光雨的引導下,開始向中心坍縮,凝聚。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氣血逆流,爆體而亡。
但他心如止水,數年如一日的苦修,讓他對身體的掌控力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轟!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悶響在他精神世界中炸開。
氣血之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廣闊,瀰漫著淡青色霧氣的元氣之海。
開元境!
然而,這並未結束。
全族洗禮的力量依舊在源源不斷地灌入。
那剛剛開闢的元氣之海,在瞬息之間便被填滿,並且開始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壓縮。
霧氣凝結成水滴。
第一滴液態真元出現,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終,一片小小的真元湖泊,在他丹田深處悄然成形。
楊鴻宇猛地睜開雙眼,一道青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逝。
他緩緩起身,一股屬於凝真境修士的威壓,自然而然地擴散開來。
祠堂內,楊天凌靠坐在角落,蒼白的面容上浮現一抹決然。
天地元氣的排斥愈發強烈,他每時每刻都承受著千刀萬剮般的痛苦。
但他看著脫胎換骨的兒子們,心中卻是一片滾燙。
一門三凝真!
不,算上自己,是一門一神海,三凝真!
這樣的底蘊,足以讓任何一個四品世家為之側目。
他緩緩站起身,推開了祠堂的大門。
「鴻宇。」
「孩兒在!」
楊鴻宇一步跨出,來到父親身前。
「去吧。」楊天凌沒有多說,「讓他們看看,我楊家的男兒,是什麼樣子。」
「是!」
楊鴻宇重重點頭,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城門樓走去。
……
城門外,趙無極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消磨。
城內那股磅礴的能量波動已經平息了許久,卻遲遲不見有人出來。
「裝神弄鬼。」他心中冷笑。
他已經打定主意,再等一炷香,若楊家還閉門不出,他便直接帶人離開。
這份「慰問」,也算是仁至義盡。
到時,清江縣各大家族問起,他趙家也占著理。
就在此時,城樓之上,一道身影再次出現。
依舊是那身孝服,依舊是那張年輕的面孔。
但趙無極的瞳孔,卻在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對!
完全不對了!
之前的楊鴻宇,雖然沉穩,但在他這位老牌換血境面前,不過是個氣血旺盛的後輩。
可現在站在城樓上的那個人,淵渟岳峙,氣息內斂,卻給他一種面對同階修士,甚至更強者的感覺!
那種壓力,不是來自氣血,而是來自生命層次的碾壓。
「凝真境!」
這兩個字,從趙無極的牙縫裡擠了出來。
他身旁的王德海還沒反應過來,只是覺得城樓上那小子的氣勢變了。
「趙兄,怎麼了?」
趙無極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楊鴻宇。
他無法相信。
怎麼可能?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一個換血境的武者,就這麼突破成了凝真境的修士?
這顛覆了他數十年的修煉認知!
城樓上,楊鴻宇的視線越過趙無極,落在他身後那數十名趙家精銳身上。
他沒有釋放威壓,也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家父有令,楊家今日大祭,不見客。」
「兩位若是為弔唁而來,心意我楊家領了。請回吧。」
同樣的話,同樣的內容。
但這一次,沒有人再覺得這是託詞。
那是一種不容置喙的通知。
趙無極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那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他想說幾句場面話,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清楚,在一位凝真境修士面前,任何言語上的試探,都顯得蒼白無力。
清江縣的天,真的要變了。
楊鴻宇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就要走下城樓。
「楊公子,請留步!」
趙無極終究是梟雄心性,他猛地一咬牙,向前踏出一步,對著城樓上的背影,深深一揖。
「趙無極,特來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