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鴻靈單膝跪倒在地。
長劍脫手,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他胸口,那枚碎裂的平安扣徹底化作一捧齏粉,隨風飄散。
……
楊府,靜室。
盤膝而坐的楊天凌,雙目猛然睜開。
沒有驚人的氣勢爆發,沒有真元的絲毫外泄。
但他身前那張由千年鐵木製成的矮几,卻在這一瞬間,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細膩的粉末,堆積在地面。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刺痛,讓他心臟猛地一抽。
那是他留在鴻靈平安扣上的一縷神念,碎了。
鴻靈出事了!
那枚平安扣里,封印著他神海境中期的一道全力守護,足以抵擋元罡境巔峰的致命一擊。
能將它擊碎,鴻靈遭遇的,是絕殺之局。
【族運祭壇,啟動。】
楊天凌的意念沉入識海。
【追溯因果,鎖定襲擊源頭。】
【消耗族運值500點……鎖定成功。】
【目標勢力:萬寶盟,血影樓。】
萬寶盟……
楊天凌緩緩站起身。
他走出靜室,庭院裡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他的出現而凝固,溫度驟降。
正在院中練拳的楊鴻宇動作一滯,只覺得一股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冰冷殺意,從父親身上瀰漫開來。
這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父親。
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家主,也不是那個溫和教導的長輩。
而是一尊即將從沉睡中甦醒,要毀滅一切的洪荒凶獸。
「父親?」楊鴻宇收拳,試探性地開口。
楊天凌沒有看他,只是平靜地吩咐。
「看好家。」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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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撕裂空間,沒有御空飛行,就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楊鴻宇呆立在原地,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天驕城,要出大事了。
……
天驕城,萬寶盟分舵。
舵主錢理正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間中央,臉上還殘留著因計劃失敗而扭曲的憤怒。
他剛剛捏碎了傳訊總舵的玉簡,請求元罡境長老的支援。
在他看來,楊家這條過江龍雖然兇猛,但在萬寶盟這個龐然大物面前,終究要被碾碎。
突然,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
沒有任何預兆。
這股威壓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對低層次生命的絕對支配。
整座由暖玉砌成的三層小樓,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牆壁上,一道道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
「敵襲!!」
樓內傳來一片驚恐的尖叫。
錢理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元罡境的真元在他體內瘋狂運轉,試圖抵擋。
但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這股威壓面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瞬間就被壓得寸寸碎裂。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雙膝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膝蓋骨與堅硬的玉石地板碰撞,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他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看向門口。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青衣身影。
楊天凌。
他就像一個飯後散步的教書先生,雙手負後,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地上的錢理。
沒有動手,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錢理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壓在身上,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神海境!
而且絕對不是初期!
錢理的腦子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淹沒了他所有的思緒。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一個人,就這麼闖進萬寶盟的分舵!
「錢舵主。」
楊天凌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在問路。
「我兒子的命,很貴。」
他向前走了一步。
轟!
威壓陡然增強一倍。
錢理身下的玉石地板,轟然塌陷出一個半人深的大坑。
他整個人深陷其中,更多的鮮血從口鼻中湧出,渾身的骨骼都在發出哀鳴。
「前輩……饒命……」
錢理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充滿了血沫和恐懼。
他想解釋,想求饒,想說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此時,樓外傳來數道強橫的氣息,是分舵里供奉的幾位元罡境客卿。
「何人敢在我萬寶盟放肆!」
一聲爆喝從樓下傳來。
楊天凌看都未看,只是對著樓下,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的勁氣射出。
樓下那名剛剛爆喝的元罡境供奉,聲音戛然而止。
他身邊的同伴驚恐地看到,他的眉心處,出現一個細小的血洞,而後整個身體,從內到外,寸寸瓦解消散,化作漫天飛灰。
連一絲血跡都沒有留下。
死寂。
樓內樓外,所有衝過來的護衛和供奉,全部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他們的臉上,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驚駭。
彈指,秒殺元罡境!
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為!
楊天凌收回手,繼續看著坑裡的錢理。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他可以現在就殺了這裡所有的人,將萬寶M盟分舵從天驕城抹去。
但那沒有意義。
只會引來萬寶盟總舵更瘋狂的報復,甚至可能引來聖山那種龐然大物的注意。
楊家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安穩發育的環境。
所以,他要敲山震虎。
用最直接,最蠻橫的方式,打斷對方的爪子,讓他們感到恐懼,感到疼痛,在下一次動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死。
「正常商業競爭,楊家歡迎。」
楊天凌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分舵內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再玩陰的……」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那些僵在原地的供奉和護衛。
「滅你滿門。」
說完,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他走過的地方,那些全副武裝的護衛,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路,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隨著楊天凌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那股鎮壓了整個分舵,讓所有人如墜冰獄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噗通!噗通!
樓內樓外,所有人都像脫力一般,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深坑裡,錢理掙扎著爬出來,渾身浴血,狼狽不堪。
他望著楊天凌消失的方向,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知道,對方留他一命,不是仁慈。
而是要讓他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原封不動地,傳回總舵。
……
鳴蛇谷。
毒瘴已經散去大半。
兩名黑虎軍士正焦急地圍在楊鴻靈身邊,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枚解毒丹,卻不知如何下手。
楊鴻靈身上的毒素太過霸道,已經侵入心脈,尋常丹藥根本無用。
就在兩人手足無措之際。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不遠處被劍罡劈開的山體廢墟後傳來。
兩名軍士豁然起身,拔刀護在楊鴻靈身前,緊張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身影,從瀰漫的煙塵中,緩緩走出。
他身穿一襲破舊的灰色長袍,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手裡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質的黑色木杖,看起來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農。
但那兩名黑虎軍士,卻感覺到了比面對血影樓刺客時,更加致命的危險。
因為這個老人,是從被五少爺一劍劈開的山體裡走出來的。
老人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掃過地上三具血影樓刺客的屍體,最後,落在了單膝跪地、氣息萎靡的楊鴻靈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楊鴻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