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群退去後，蒼狼關前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份寂靜不會持續太久。
楊鴻宇站在城牆上，目光死死盯著北方天際那道巨大的身影。血眸妖皇依然靜靜地站在遠處的山頭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它沒有出手。
它只是在看。
而這份"看"，比任何攻擊都更讓人恐懼。
"將軍。"周鐵衣走到楊鴻宇身邊，聲音有些發顫，"那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血眸妖皇。"楊鴻宇說，"萬妖山脈深處的霸主，神海境的存在。"
周鐵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神海境。
那是人族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也是妖族中最頂尖的存在。整個靈武國，都找不出一個神海境的強者。
"它……它會出手嗎？"周鐵衣問。
楊鴻宇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
就在這時，北方的天際突然亮起了一道血紅色的光芒。
血眸妖皇動了。
它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微微抬起了頭，那雙血紅色的眸子望向蒼狼關的方向。
然後，一股氣息從它的身上釋放出來。
那股氣息如同實質般壓下來，跨越數十里的距離，籠罩了整個蒼狼關。
城牆上的守軍們瞬間變了臉色。
有人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有人手中的兵器脫手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響。有人甚至直接暈了過去，被同伴扶住。
就連楊鴻宇也感到一陣窒息，胸口如同被巨石壓住，呼吸變得困難。
"這……這就是神海境的威壓嗎？"他咬緊牙關，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他轉頭看向城牆下方的黑虎軍將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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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他們不怕死，但面對這種超越認知的力量，恐懼是本能的反應。
"不要慌！"楊鴻宇大聲吼道，"它只是在試探！如果它真的想出手，不會只是釋放氣息！"
但他的聲音在那股威壓下顯得那麼微弱。
靈武國的守軍已經開始崩潰了。
"跑！快跑！"有人丟下武器，向後方逃去。
"妖皇出手了！我們死定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越來越多的守軍開始潰逃。
"站住！"周鐵衣拔出長刀，砍倒了一個逃跑的士兵，"誰敢逃跑，軍法處置！"
但潰逃的勢頭已經無法遏制。
楊鴻宇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如果讓這種恐慌繼續蔓延，整個防線都會崩潰。而一旦防線崩潰，數萬隻妖獸就會湧入靈武國腹地，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做出決定。
一個艱難的決定。
"傳訊兵。"他睜開眼睛，聲音冰冷而堅定。
"在！"
"啟動緊急傳訊陣，向鎮南王府傳訊。"
"傳什麼？"
楊鴻宇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字一句地說：
"告訴父親……血眸妖皇親至，蒼狼關危在旦夕。請父親……出手。"
傳訊兵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轉身飛奔而去。
楊鴻宇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那道血紅色的身影。
父親，對不起。
我知道您的法相還沒有完全穩固，我知道您不想過早暴露實力。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我不能守住蒼狼關，那我就不配做楊家的長子。
……
萬里之外，鎮南王府。
密室中，楊天凌睜開眼睛，接過楊鴻文遞來的傳訊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將玉簡放下，閉上了眼睛。
密室中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楊天凌睜開眼睛。楊鴻文渾身一震——他看到父親的雙眸變了。左眼之中，一輪煌煌大日緩緩升起；右眼之中，一條威嚴的金龍盤旋遊動。大日金龍法相，顯化於雙眸之中。
"鴻文，守住王府。"楊天凌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
楊天凌站起身，走出密室。白靜站在迴廊下，靜靜注視著他。
"等我回來。"他說。
白靜點頭："去吧，孩子們在等你。"
楊天凌轉身，邁出王府大門的那一刻，身影憑空消失。
空間法則——挪移。
……
蒼狼關。
血眸妖皇的氣息越來越強，整座關隘都在這股威壓下顫抖。
城牆上的裂縫在擴大，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坍塌。守軍們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楊鴻宇單膝跪地，長刀插在地上，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他的嘴角溢出鮮血，那是強行抵抗神海境威壓的代價。
"將軍！"趙鐵柱爬過來，"守不住了！我們必須撤退！"
"不能撤。"楊鴻宇搖頭，"一旦撤退，整個北方防線都會崩潰。"
"可是……"
"沒有可是。"楊鴻宇抬起頭，目光堅定，"父親會來的。"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蔽，而是一股更加龐大的力量，壓制住了血眸妖皇的氣息。
所有人——無論是人族還是妖獸——都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虛空撕裂了。
一道金色的裂縫在蒼狼關上空出現，如同天幕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裂縫之中，金色的光芒傾瀉而下，如同天河倒懸。
然後，一尊虛影從裂縫中走出。
那是一條金龍。
不，不是金龍。
大日金龍法相。
法相高懸於天際，金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戰場。在這股光芒的照耀下，血眸妖皇的血紅色氣息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散。
那些跪在地上的守軍們，突然感到身上的壓力消失了。
他們抬起頭，看到天空中那尊金色的虛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那是什麼？"
"法相！是法相境的強者！"
"誰？是誰的法相？"
楊鴻宇緩緩站起身，望著天空中那尊熟悉的虛影，眼眶微微泛紅。
父親，您來了。
法相的光芒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楊天凌負手而立，站在法相之下，俯瞰著整個戰場。
他的目光越過千軍萬馬，越過妖獸群，落在北方那道血紅色的身影上。
血眸妖皇也抬起頭，那雙血紅色的眸子與楊天凌的目光在虛空中碰撞。
兩股氣息在半空中交鋒，掀起一陣狂風。
整個戰場都在這兩股氣息的交鋒下顫抖。
"人族……法相境？"血眸妖皇的聲音如同雷鳴般在天空中迴蕩，"有意思。"
楊天凌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大日金龍法相張開巨口，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直直地轟向妖獸群。
"轟！"
金色光柱落地，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妖獸群被這一擊轟散，數以千計的妖獸在金色的光芒中化為灰燼。
血眸妖皇的眸子微微一縮。
"好。"它低聲說，"看來，這次南下，不會那麼無聊了。"
它沒有出手，而是轉身，緩緩向北方退去。
妖獸群如同退潮的海水，跟著它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蒼狼關前，一片寂靜。
然後，震天的歡呼聲爆發了。
"贏了！我們贏了！"
"楊家主萬歲！"
"萬歲！"
楊天凌沒有理會這些歡呼。
他站在天空中，望著血眸妖皇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只是試探。
血眸妖皇沒有用全力，他也沒有。
下一次，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他收回法相，緩緩降落在城牆上。
楊鴻宇迎上來，單膝跪地。
"父親。"
楊天凌看著他，點了點頭。
"做得不錯。"他說，"你守住了蒼狼關。"
楊鴻宇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是孩兒無能，逼得父親提前出手。"
"不。"楊天凌搖頭，"你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一個將領，最重要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求援。死撐，不是勇敢，是愚蠢。"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轉身望向北方。
夜色深沉，萬妖山脈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楊天凌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