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退去後的第三天,蒼狼關才終於恢復了些許秩序。
清晨的陽光灑在關隘上,將那些殘破的城牆染成金色。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但比起三天前已經好了許多。工兵們正在修補城牆,鐵錘敲打石塊的聲音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低沉的號子。
楊鴻宇站在關隘的中軍大帳里,面前的桌案上堆滿了竹簡和文書。這些都是各營報上來的戰損清單,每一份都記錄著陣亡將士的姓名、籍貫和遺物。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著,臉色越來越沉。
"將軍。"周鐵衣掀開帳簾走進來,"黑虎軍的戰損已經全部統計完畢。"
"說。"
"陣亡三百四十七人,重傷六百一十二人,輕傷一千三百餘人。"周鐵衣頓了頓,"不過……比預想的要好。"
楊鴻宇抬起頭,有些意外。
"獸潮的規模比五年前那次大了三倍,但我們的傷亡反而更少。"周鐵衣說,"這要多虧霄雲公子的陣法。"
楊霄雲布設的"雷火轟天陣"在關鍵時刻發揮了巨大作用。那道陣法不僅擋住了妖獸群的第一波衝擊,還擊殺了大量三階以上的妖獸。如果沒有那道陣法,黑虎軍的傷亡至少要翻一倍。
"還有鴻蟬小姐的醫療。"周鐵衣補充道,"她的丹藥和醫術救回了不少重傷員。有好幾個本該沒命的弟兄,都被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楊鴻宇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他的弟弟妹妹們,都已經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人了。
"戰場打掃得怎麼樣了?"他問。
"差不多了。"周鐵衣說,"四階以上的妖獸內丹有三十二顆,三階的有兩百多顆。皮毛、骨骼、獸角之類的材料堆了滿滿三個庫房。鴻文公子已經安排煉器師開始分揀了。"
楊鴻宇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這些材料,對於楊家來說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妖獸內丹可以用來煉丹,皮毛骨骼可以用來煉器。有了這些材料,楊家至少十年內不用為資源發愁。
"鴻文那邊呢?"他問。
"鴻文公子昨天就到了。"周鐵衣說,"他帶來了三十車補給,還有五百瓶療傷丹藥。另外,他還從王府調來了三名煉器師,專門負責處理妖獸材料。"
楊鴻宇站起身:"走,去看看父親。"
……
關隘後院,楊天凌的臨時居所。
這是一座普通的院落,原本是蒼狼關守將的住處。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蔭濃密如蓋,將夏日的炎熱隔絕在外。樹蔭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隻粗瓷碗。
楊天凌坐在石桌旁,面前攤開著一張中州輿圖。楊鴻文、楊鴻蟬和楊霄雲都圍坐在旁邊。
"鴻文,說說你帶來的東西。"楊天凌開口。
楊鴻文從懷中取出一份清單,遞給父親。
"三十車補給,包括糧食、藥材、兵器和陣法材料。另外還有五百瓶'回元丹',是鴻蟬親手煉製的,專門用於治療內傷。效果比市面上的療傷丹藥好上三倍不止。"
楊天凌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輿圖上。
"你們說說,血眸妖皇這次來,到底想幹什麼?"
帳中沉默了片刻。風吹過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楊霄雲率先開口:"祖父,我覺得它不是來攻城的。"
"哦?"楊天凌看向他。
"如果它真的想攻破蒼狼關,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楊霄雲說,"它是神海境的存在,一個人就能毀掉整座關隘。它來這裡,一定有別的目的。"
"什麼目的?"楊鴻宇問。
"試探。"楊霄雲說,"它在試探我們的實力。"
楊天凌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繼續。"
"它釋放氣息,逼得守軍崩潰,又逼得父親出手。"楊霄雲分析道,"這樣一來,它就能判斷出父親的法相有多強,楊家的底牌有多少。它收集了情報,卻沒有真正攻城——這說明它的目的不是蒼狼關,而是信息。"
"沒錯。"楊天凌點頭,"它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摸底的。"
楊鴻文皺起眉頭:"可是,它為什麼要摸我們的底?它想幹什麼?"
"這個問題……"楊天凌的目光落在楊鴻蟬身上,"鴻蟬,你來說說。"
楊鴻蟬愣了一下,然後把那天血眸妖皇看她的事情說了一遍。她說得很詳細,包括當時血眸妖皇的眼神、表情,以及她自己內心的感受。
帳中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它對你好奇?"楊鴻宇的眉頭緊鎖,"為什麼?"
"因為她的藥王聖體。"楊天凌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藥王聖體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體質。"楊天凌緩緩說道,"擁有這種體質的人,不僅在丹道上有極高的天賦,而且血脈中還蘊含著一絲上古藥神的傳承。"
"上古藥神?"楊霄雲驚訝道。
"對。"楊天凌點頭,"上古藥神是遠古時期的一位大能,他的傳承早已斷絕。但藥王聖體的血脈中,還殘留著一絲他的力量。這股力量,對於妖族來說,有著極大的吸引力。因為藥神的血脈能夠幫助妖族突破血脈桎梏,實現進化。"
楊鴻蟬的臉色變得蒼白。
"那血眸妖皇……"
"它盯上你了。"楊天凌的聲音很平靜,但帳中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怒意。
"父親。"楊鴻宇站起身,"我帶人去萬妖山脈,找血眸妖皇算帳!"
"坐下。"楊天凌說。
楊鴻宇愣了一下,但還是坐了回去。
"血眸妖皇是神海境的存在,我們現在還不是它的對手。"楊天凌說,"貿然出擊,只會落入陷阱。"
"那怎麼辦?"楊鴻蟬的聲音有些顫抖。
楊天凌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放心。"他說,"有父親在,沒有人能動你。"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萬妖山脈的位置上。
"血眸妖皇盯上鴻蟬,不會只是因為藥王聖體這麼簡單。"他說,"它一定還有別的目的。一個神海境的妖皇,不會為了一個凝真境的修士親自跑一趟。它來這裡,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什麼目的?"楊鴻文問。
楊天凌沒有回答。
他望著輿圖上萬妖山脈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不管血眸妖皇想幹什麼,他都不會讓它得逞。
楊家的人,不是誰都能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