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傲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唐淵花白的鬍鬚在顫抖,瞪大了眼睛。
被兩名武者死死按住的唐穎,也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門口。
整個別墅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足足過了三秒。
「噗——」
南宮傲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猛地噴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聽到了什麼?他讓我跪下?自己掌嘴一百下?」
他指著張陽,對著身後那群同樣目瞪口呆的南宮家手下狂笑。
「你們聽到了嗎?這個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里冒出來的傢伙,在教我做事?」
「他以為他是誰?天王老子嗎?」
周圍的南宮家武者們也反應過來,跟著發出一陣鬨笑。
他們看張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瘋子。
「張……張先生?」
唐淵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陣刺耳的笑聲。
他渾濁的老眼裡,湧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張先生!你回來了!」
被按住的唐穎,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大聲哭喊起來。
「張先生!」
南宮傲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戲謔慢慢收斂,轉為一種陰鷙和惱怒。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縮頭烏龜,張陽?」
他上下打量著張陽,眼神里充滿了不屑和審視。
「我還以為你死在崑崙山,屍體都被野狗吃了。」
「沒想到,你居然還有膽子回來。」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浮現出殘忍的笑意。
「回來得正好。」
「也省得我再派人去找你。」
南宮傲伸手指著張陽,對他身後的兩名氣息沉穩如山的老者下令。
「吳老,陳老。」
「給我廢了他。」
「我要讓他跪在我面前,親口告訴我,《地仙手記》到底藏在哪裡。」
那兩名被稱為「吳老」和「陳老」的護衛,是兩位貨真價實的宗師。
他們是南宮家花費巨大代價招攬來的供奉,也是南宮傲此次江東之行的最大底氣。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踏前一步。
磅礴的氣勢從他們體內轟然爆發,如同兩座大山,朝著張陽碾壓過去。
大廳里靜得可怕。
唐家的那些傭人,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唐淵和唐穎也是臉色煞白,幾乎無法呼吸。
「唉。」
面對兩位宗師聯手釋放的威壓,張陽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反而輕輕嘆了口氣。
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在的反派,台詞都這麼千篇一律嗎?」
「就不能來點有創意的?」
這句話,讓正準備動手的吳老和陳老動作一滯。
南宮傲更是愣了一下,隨即暴怒。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給我上!把他舌頭割下來!」
吳老和陳老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殘影,一左一右,朝著張陽猛撲過去。
凌厲的爪風和剛猛的拳勁,封死了張陽所有閃避的路線。
他們有十足的信心,在下一秒,就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成碎片。
張陽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仿佛那上面有什麼絕世珍寶。
直到兩人的攻擊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前一剎那。
他才像是趕蒼蠅一樣,隨意地抬起腳。
然後,對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輕輕一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地動山搖的震顫。
只有一個極其輕微的,仿佛鞋底踩落灰塵的聲音。
「啪。」
然後,整個世界,安靜了。
吳老和陳老,那兩名氣勢洶洶撲來的宗師,臉上的獰笑還凝固著。
他們的身體,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上提起。
他們的動作違反了所有物理定律。
整個人筆直地、沒有任何弧度地、沖天而起。
大廳的眾人,只能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跟著那兩道身影向上移動。
「砰!」
「砰!」
兩聲沉悶的撞擊聲,從十幾米高的穹頂上傳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到。
那兩位不可一世的宗師供奉,此刻就像兩張被拍在牆上的海報。
一左一右,以一個「大」字形的姿勢,嚴絲合縫地貼在了華麗的水晶吊燈兩旁。
他們的身體,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死死吸附在天花板上。
一動不動。
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流下來。
如果不是他們臉上那極度扭曲、充滿驚駭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兩件別致的人形裝飾品。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南宮傲臉上的暴怒和殘忍,一點點碎裂,被一種名為「驚恐」的情緒所取代。
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群南宮家武者,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武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都毫無知覺。
按住唐穎的那兩個武者,早已鬆開了手,篩糠般地哆嗦著,不住地向後退去。
張陽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沒再看一眼天花板上的「壁畫」。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到唐淵的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扶起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搖搖欲墜的老人。
「唐老,受驚了。」
他的聲音溫和,與剛才的冷漠判若兩人。
唐淵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
「張先生……您……您終於回來了……」
張陽扶著唐淵在沙發上坐好,又看了一眼撲過來,哭得梨花帶雨的唐穎。
「沒事了。」
他拍了拍唐穎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南宮傲身上。
他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著南宮傲走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南宮傲的心臟上。
南宮傲的身體,隨著他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
「你……你別過來!」
「我……我是南宮家的人!我爺爺是南宮家的家主!你敢動我,南宮家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聲音尖銳,充滿了色厲內荏的恐慌。
張陽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他伸出手,撿起被自己撕碎,散落在地上的那份協議碎片。
他將碎片,輕輕放在南宮傲的面前。
「我剛才說的話,你好像沒聽清。」
「我再說一遍。」
他抬起眼,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如紙的青年。
「跪下。」
「自己掌嘴。」
「或者,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