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天的聲音,如同洪鐘,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迴蕩。
他站在那裡,仿佛就是這座莊園,乃至整個滬城地下世界的天。
他沒有看地上生死不知的供奉,也沒有看被扇飛到噴泉里的神武衛,更沒有看自己那癱軟如泥的弟弟和兒子。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張陽身上,銳利深邃,帶著審判意味。
「閣下的手段,確實高明。」
顧雲天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結了霜。
「但是,未免也太不把我們顧家,不把神武衛,放在眼裡了!」
話音落下,一股比之前吳老等人強大數倍的氣勢轟然爆發。
整個宴會廳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賓客們控制不住地向後退卻,臉上滿是恐懼。
這才是顧家真正的掌舵人,半隻腳踏入戰王境界的強者!
然而,張陽只是掏了掏耳朵。
他甚至沒看顧雲天,目光反而落在了顧雲天身旁,另一個一直默不作聲,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身上。
「神武衛?」
張陽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
「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罷了。」
「你!」
顧雲天勃然大怒。
他身旁那個中山裝男人,也終於抬起了眼皮,冷哼一聲。
一股絲毫不亞於顧雲天,甚至更加凝練的威壓,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張陽。
「年輕人,做事不要太氣盛。」
中山裝男人的聲音帶著一股京腔,高高在上。
「今天這裡,由我們李家和顧家做主,你現在跪下道歉,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李家?
燕京李家?
人群中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誰都沒想到,顧家的這場鴻門宴,竟然還請來了燕京的一流世家坐鎮!
周衛國和周晴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個顧家已經難以應付,現在又多了一個底蘊更加深不可測的燕京李家。
張陽看著那個中山裝男人,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他慢悠悠地伸手,在褲兜里摸索了幾下。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摸出了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花生米。
隨手扔進嘴裡。
「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在落針可聞的宴會廳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李家?」
張陽嚼著花生,含糊不清地開口,像是在努力回憶。
「哪個李家?」
他歪著頭,似乎真的在思考。
「哦……」
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是那個家主被我宰了,現在淪為守護者鷹派走狗的燕京李家啊。」
「怎麼,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我尋思著,你們家應該關門辦喪事才對,怎麼還有閒工夫跑到滬城來當大爺?」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開。
家主……被他宰了?
走狗?
在場所有賓客,包括顧家兄弟,全都懵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晴和周衛國也是渾身一震,他們知道張陽在燕京掀起了風浪,卻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那位來自李家的中山裝男人,李文淵,臉上的倨傲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驚和暴怒。
這件事,是李家最大的醜聞和禁忌!
除了守護者高層和燕京最頂級的幾個家族,根本無人知曉!
這個年輕人,他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找死!」
被當眾揭開最血腥的傷疤,李文淵徹底破防了。
「走狗」兩個字,更是像淬毒的鋼針,狠狠刺進他的心臟。
他怒吼一聲,再也顧不上什麼高人風範,屬於戰王強者的恐怖內力轟然爆發!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狂風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吹得桌布獵獵作響,無數酒杯叮噹墜地。
李文淵一步踏出,地面堅硬的大理石磚寸寸龜裂。
他右手成掌,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隔著十多米,一掌拍向還在嚼花生的張陽!
這一掌,匯聚了他身為戰王強者的畢生功力,掌風未至,那股凌厲的氣勁已經讓張陽身後的周晴和周衛國呼吸困難,臉色慘白。
「完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想法。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掌,那個年輕人,必死無疑!
顧雲天和顧長風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猙獰而殘忍的快意。
然而,張陽依舊坐在那裡。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看著那道足以將一輛裝甲車拍成鐵餅的凌厲掌風,他只是將嘴裡的花生殼,輕輕吐了出來。
然後,對著前方,吹了口氣。
就像吹掉一根蠟燭。
「呼……」
輕飄飄的,沒有絲毫力道。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狂暴無匹,足以開碑裂石的掌風,在接觸到張陽吹出的這口氣的瞬間,就像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又像是被戳破的氣球。
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盪起,就那麼……煙消雲散了。
憑空,消散了。
仿佛它從來沒有出現過。
風停了。
呼嘯聲沒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宴會廳里的幾百號人,全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同一個表情。
眼睛瞪得像銅鈴。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大腦一片空白。
李文淵那含怒出手的姿勢,還僵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暴怒和殺意,如同凝固的油彩,顯得滑稽又可笑。
他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前方,又看了看依舊坐在椅子上,甚至還彈了彈手指上花生碎屑的張陽,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我的掌風呢?
我那麼大一道掌風呢?
去哪了?
不止是他,他身邊的顧雲天,也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作為半步戰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文淵那一掌的威力。
可現在……
他看到了什麼?
吹了口氣?
這是什麼操作?魔術嗎?不,就算是世界上最高明的魔術師,也變不出這麼離譜的戲法!
「你……你……」
李文淵的手指顫抖著,指著張陽,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恐懼,如同深淵的潮水,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年輕人」。
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張陽終於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沒理會已經快要嚇傻的李文淵,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顧雲天。
「你的面子?」
張陽走到顧雲天面前,歪了歪頭,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值幾個錢?」
「能當wifi用,還是能掃碼支付?」
顧雲天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
「還有你。」
張陽又看向李文淵。
「李家的面子?」
「不好意思,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他環視了一圈已經徹底陷入死寂的宴會廳,最後目光重新落回顧雲天和李文淵的臉上,笑容和煦。
「今天,是你們自己跪下。」
「還是,我幫你們跪下?」
「選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