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看著遞到嘴邊的那塊紅燒肉，整個人都是懵的。
肉塊晶瑩剔透，表面裹著一層濃郁的醬汁，還在微微顫動。
那股霸道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我……我得先進行無損採樣。」
蘇雲掙扎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可攜式掃描儀。
這是她的底線，一個科研工作者的職業操守。
張陽沒說話，只是把筷子又往前送了半分。
肉塊幾乎碰到了蘇雲的嘴唇。
周圍響起一片整齊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蘇教授，吃吧，吃了好寫報告。」
「不然你的報告只能寫『聞起來很香』，這不嚴謹。」
張陽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
蘇雲看著那塊肉，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張張渴望到扭曲的臉。
她感覺自己要是再不吃，可能會被這群學生用眼神活活撕碎。
她閉上眼睛，像是奔赴刑場的勇士，張開了嘴。
肉塊入口。
沒有想像中的咀嚼。
那塊肉仿佛是活的，瞬間融化。
一股難以言喻的鮮美，在她味蕾上轟然炸開。
接著，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湧入，傳遍四肢百骸。
蘇雲的眼睛，猛地睜開。
「吧嗒。」
她手裡的可攜式掃描儀，掉在了地上。
「吧嗒，吧嗒。」
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從她眼角滑落。
周圍所有人都看傻了。
「蘇教授怎麼哭了？不好吃嗎？」
「不可能！聞著都想跪下，怎麼會不好吃！」
「難道是……太好吃，感動哭了？」
蘇雲完全聽不到周圍的議論。
她的眼前，浮現出一幅幅溫暖的畫面。
小時候的夏天，午後的陽光，還有……已經過世多年的太奶奶，正端著一碗紅燒肉，慈祥地對她笑。
蘇雲喃喃自語，淚水流得更凶了。
「我看到我太奶了……」
「她做的紅燒肉，就是這個味道……」
全場死寂。
韓鵬的扇子掉在地上，他自己都忘了撿。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蘇雲。
只有張陽，淡定地又夾起一塊肉，吹了吹氣。
「正常。」
他把肉塞進自己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第一次吃靈氣這麼足的東西，沖刷七經八脈，會讓你看到一些內心深處最美好的幻覺。」
「別大驚小怪的，影響大家食慾。」
韓鵬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老大說得對！」
他再也忍不住了，抓起筷子就朝鍋里伸去。
「我先替老大嘗嘗鹹淡！」
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塊被他粗暴地塞進嘴裡。
「唔！」
韓鵬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感覺自己吞下去的不是一塊肉，而是一條咆哮的火龍。
那火龍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丟進了煉丹爐。
「轟！」
一聲沉悶的聲響，仿佛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
韓鵬全身的骨節，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數倍的氣勁，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周圍幾個離得近的學生，被這股氣勁沖得東倒西歪。
「我……我……」
韓鵬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奔騰不息的真氣。
困擾了他整整三年的宗師後期瓶頸……
就這麼，被一塊肉給……頂破了？
他「撲通」一聲，朝著張陽的方向跪了下來。
「老大！此恩此德，小的沒齒難忘！」
如果說蘇雲的反應是玄學，那韓鵬的當場突破，就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仙跡！
「我靠！吃肉能升級？」
「這吃的不是肉，是經驗丹啊！」
「別攔我！讓我吃一口！就一口！我願意用我十年單身換！」
人群徹底瘋了，開始瘋狂地朝前擁擠。
養豬場角落裡。
林清雪和夜梟兩人，正捧著一個不知從哪撿來的破碗。
碗裡，是半塊帶著骨頭的豬蹄。
這是剛才張陽庖丁解牛時，不小心飛濺出來的邊角料。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都透著決然。
夜梟伸出顫抖的手，將那塊豬蹄掰成兩半，把大一點的那半，遞給了林清雪。
「你……你先吃。」
他的聲音沙啞。
林清雪搖了搖頭，把豬蹄又推了回去。
「你是地字級，你身體耗損大，你吃。」
兩人推讓了兩個來回，最終，一人一半。
他們學著張陽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氣，然後無比虔誠地，咬了一小口。
豬皮軟糯，入口即化。
瘦肉鮮嫩，帶著筋絡的部分又嚼勁十足。
那股靈氣形成的暖流，湧入他們因為修煉邪功而變得殘破的經脈。
像久旱的河床，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無比的舒暢。
「嗚……」
林清雪的眼淚先掉了下來。
她想起了自己從小在長生殿裡受的苦，想起了那些陰冷痛苦的夜晚。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夜梟一個七尺男兒，也紅了眼眶。
他啃著那塊豬骨頭，連骨髓都吸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看著林清雪，哽咽著說。
「值了……」
「這一個星期的豬糞，沒白鏟……」
林清雪重重地點了點頭，哭得更凶了。
「嗚嗚……值得……」
食堂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張陽被無數狂熱的眼神包圍，卻恍若未聞。
他慢悠悠地吃完第三塊肉，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然後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眼神看著他。
「都坐下。」
張陽擺了擺手，臉上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
「常規操作，不必大驚小怪。」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然後扔下了一個重磅炸彈。
「從明天開始，這款『天蓬元帥特供紅燒肉』，將在三號食堂限量供應。」
「每天只有十份。」
「能不能吃到，看你們的緣分。」
說完，他不再理會下方先是石化、隨即沸騰的人群。
他走到還在流淚的蘇雲面前，敲了敲桌子。
「蘇教授，別哭了，太奶喊你回家吃飯呢。」
「記得，三千字的深度物理結構分析報告，明天交給我。」
「我要看看，初戀的味道，到底是個什麼分子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