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單膝跪地，雙手捧著那塊還在散發熱氣的紅燒肉。
那姿態，不像是在接受賞賜，更像是在迎接自己的聖物。
周圍的學生已經徹底看傻了，手裡的手機都忘了錄像。
一個國際頂級的神偷，被另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打得跪地求饒。
而那個打人的，正對著一塊肉，行如此大禮。
這畫面，比今天任何一段視頻都來得魔幻。
「老大，這……這是什麼情況？」
韓鵬湊過來，小聲問道，扇子都不搖了。
「收了個新員工。」
張陽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夜梟面前，沒讓他起來，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肉。
「記住了，這叫員工福利。」
他聲音不大，卻讓夜梟的身體劇烈一顫。
張陽轉過身，對著還在發愣的韓鵬說。
「把他倆拖去後廚，別在這兒礙眼，影響學生食慾。」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狐狸和那個被打成豬頭的眼鏡蛇。
「順便，把咱們的損失報給他老闆，讓他帶錢來贖人。」
韓鵬眼睛一亮。
「老大英明！我這就去擬定一份精神損失費和場地清潔費的帳單！」
張陽沒再理會這攤子事，徑直走向那群還捧著碗，眼巴巴看著他的學生。
「今天的肉沒了。」
人群發出一陣失望的嘆息。
「不過，今晚表現好的那幾頭豬，我看心情不錯。」
張陽摸了摸下巴。
「明天，紅燒肉供應量，翻倍。」
「嗷——！」
話音剛落，食堂門口便爆發出比抓到小偷時還要熱烈百倍的歡呼。
夜色下，江東大學後山這片神奇的土地，徹底步入了正軌。
靈氣紅燒肉成了江東大學一張比任何學術成果都響亮的名片。
每天限量供應的二十份肉，催生了校園裡最內卷的產業鏈。
有專門代排隊的，有開辦《道德經》速成班的，還有兜售第九套廣播體操標準動作分解圖的。
而蘇雲教授的實驗室，也因為有了源源不斷的「高能生物樣本」，研究進度一日千里。
她甚至已經開始著手撰寫一篇名為《論靈氣傳導對豬類智力發育及肉質口感的交叉影響》的論文，準備投給國際最頂級的科學期刊。
一切，都顯得那麼欣欣向榮。
監控室里，張陽翹著二郎腿，正用那台價值上億的量子計算機，玩著鬥地主。
「對三。」
他把牌扔出去。
站在他身後的夜梟，身形筆挺如槍。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他仿佛脫胎換骨。
不僅承包了豬圈所有的體力活，還主動承擔起了安保工作。
他看著張陽把一對王炸拆開來當單牌打，眼皮跳了跳，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你站那麼直幹嘛，搶我地主啊？」
張陽頭也不回地問。
夜梟身體一僵，連忙回答。
「先生，我……我在站崗。」
「行了，別演了。」
張陽扔掉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春天」兩個字，他輸了。
他轉過椅子，看著夜梟。
「那天晚上，那塊肉，讓你想起了不少東西吧。」
夜梟臉色煞白，額上滲出冷汗。
「先生，我……」
「長生殿，東海，龍骨拍賣會。」
張陽平靜地吐出幾個詞。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般砸在夜梟心頭。
這些，都是他神魂深處，被層層加密的最高機密。
「你從我腦子裡……看到了？」
夜梟的聲音都在發顫。
張陽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換了個話題。
「我父親當年失蹤，也跟東海有關。」
他拿起桌上一顆蘋果，慢慢地削著皮。
「他的身上，也有和那個『幽靈』眉心處，一模一樣的印記。」
夜梟瞳孔驟然一縮。
歸墟之印！
那是長生殿對必殺目標的死亡宣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對長生殿如此了解。
這不是巧合，這是宿仇。
「那場拍賣會，什麼時候開始？」
張陽問道。
「半個月後，具體地點，只有天字級的行者才知道。」
夜梟不敢有絲毫隱瞞。
「不過，入場券已經開始發放了，只有受到邀請的，才有資格登船。」
張陽點了點頭，蘋果皮剛好削完，一整條，沒有斷。
他把蘋果遞給夜梟。
夜梟下意識地接過蘋果，整個人都是懵的。
張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看來，得出去旅個遊了。」
他走出監控室，找到了正在給豬群上「思想品德課」的韓鵬和林清雪。
「我要出趟遠門。」
張陽開門見山。
韓鵬一聽，立馬慌了。
「老大，您又要去哪？您走了，這群豬不聽話怎麼辦？」
旁邊的豬王「黑旋風」仿佛聽懂了，不滿地打了個響鼻。
張陽指了指一臉生無可戀的林清雪，和遠處正在勤勤懇懇鏟糞的夜梟。
「我給你們找了兩個職業經理人。」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從今天起，正式任命林清雪同志，為天蓬特訓營首席文化娛樂官，簡稱執行長，負責豬群的精神文明建設。」
林清雪手裡的鞭子掉在地上，她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走上了一條奇怪的岔路。
「任命夜梟同志，為首席後勤保障官，簡稱也叫執行長，負責園區環境衛生和安保工作。」
韓鵬聽得一愣一愣的。
「老大，那我是啥？」
「你？」
張陽看了他一眼。
「你是董事長助理，兼監事會主席。」
「這倆要是不聽話，扣他們獎金。」
韓鵬的腰杆，瞬間挺直了。
他看向林清雪和夜梟的眼神，頓時充滿了資本家的審視。
林清雪和夜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句話。
完了，這豬圈，是出不去了。
就在張陽交代完工作，準備回宿舍收拾他那幾件人字拖時，蘇雲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
她手裡高高舉著一個平板電腦，臉上是混雜著狂喜和困惑的表情。
「張陽！成了！」
她跑到張陽面前，因為跑得太急，正喘著氣。
「什麼成了？你那篇豬肉口感的論文發表了？」
張陽隨口問道。
「不是！」
蘇雲把平板懟到他面前。
「是那個『鑰匙』！普羅米修斯之鑰！」
屏幕上，一個複雜的三維立體模型正在緩緩旋轉。
而在模型的正中心，一串清晰的坐標，正在閃爍。
「我用你教我的那個『斐波那契瞎幾把套』算法，結合從豬肉里提取的能量模型，終於解開了它的第二層加密！」
蘇雲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是一個坐標！一個位於東海深處的，極其精準的坐標！」
她指著坐標下方一行剛剛被破譯的小字。
「你看這裡，備註是……『神之墓地』。」
張陽的目光定格在那串坐標上。
他的表情第一次沒有了平日裡的懶散。
那片海域，和夜梟記憶中，那場「龍骨」拍賣會所在的海域，幾乎完全重合。
第二天，清晨。
江東市的海邊。
張陽一個人站在沙灘上，海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他沒有去港口，也沒有聯繫任何人。
韓鵬他們以為他還在學校。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如同黑曜石般，刻著詭異漩渦圖騰的印記。
正是從長生殿殺手「幽靈」眉心處，剝離下來的「歸墟之印」。
他將印記在指尖拋了拋，然後望向那海天相接的東方。
太陽正從那裡，緩緩升起。
「東海，龍骨，神之墓地……」
他輕聲自語，聲音被海風吹散。
「十二年了。」
「欠我的帳，也該連本帶利，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