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請你吃個腳底板吧。」
張陽的聲音很平淡。
他那隻穿著藍色人字拖的右腳，就那麼抬了起來，對著那根比他腰還粗的實心鋼柱，輕輕地踹了過去。
動作看著軟綿綿的，像是情侶間的打情罵俏，沒有一點力道。
深海屠夫的臉上，因為極度的憤怒，那半邊機械臉都開始冒出火星。
他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那根鋼柱上，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他仿佛已經看到，下一秒，這個不知死活的廚子，連同他腳上那只可笑的人字拖，都會被砸成一灘肉泥。
然後，腳和鋼柱，碰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咚。」
一聲沉悶得像是在敲鼓的聲音，在甲板上響起。
在秦霜和那幾個黑衣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深海屠夫那兩米多高的龐大身軀，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氣牆，猛地一頓。
他手裡那根重達千斤的鋼柱，前端接觸到張陽腳底板的地方，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凹陷，像是一根被捏扁的易拉罐。
緊接著，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順著鋼柱，傳回了屠夫的手臂。
「咔嚓！咔嚓嚓！」
一連串密集的骨骼碎裂聲，像是過年放的鞭炮，從他那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里爆響開來。
「呃啊……」
屠夫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嘶吼。
他整個人，連帶著那根已經彎成九十度的鋼柱，如同被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面撞上，倒飛了出去。
「轟隆！」
這一次，他沒有再撞上欄杆。
他龐大的身軀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砸穿了頂層甲板的玻璃天窗，一路翻滾著，掉進了下方燈火輝煌的賭場大廳里。
騷亂和尖叫聲，隔著好幾層甲板，都隱約傳了上來。
甲板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之前還凶神惡煞的黑衣人，此刻已經徹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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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著那個收回腳，還嫌棄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的年輕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腳一腳地踩碎。
一巴掌抽飛。
一腳踹飛。
這他媽……還是人嗎？
「吼——！」
一聲更加狂暴、已經完全不似人類的咆哮，從下方破碎的天窗里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破洞中一躍而起，重重落在甲板上，踩得整片甲板都震顫了一下。
深海屠夫，又爬上來了。
只是此刻的他，已經完全變了樣。
他扯掉了身上破爛的潛水服，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布滿縫合線和金屬接口的皮膚。
他從腰間拔出一根粗大的金屬針管，看也不看，就狠狠扎進了自己的脖子裡。
「噗嗤——」
針管里墨綠色的液體，被他盡數推入體內。
「咯……咯咯……」
他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爆響，原本就壯碩的肌肉，像是被吹了氣的氣球一樣，再次膨脹了一倍有餘。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暗淡的金屬光澤。
而他那雙剛剛被震碎的手臂，血肉模糊的傷口處，竟然伸出了兩把高速旋轉的電鋸。
鋸齒摩擦著空氣，發出「嗡嗡」的轟鳴，帶起一串串刺眼的火花。
「小心！」
秦霜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她失聲驚呼，「他注射了『狂暴藥劑』！那是軍方實驗室的禁藥！」
旁邊那個被嚇得快要昏厥的李天一，看到這一幕，眼皮一翻，很乾脆地暈了過去。
面對這個徹底化身為殺戮機器的怪物，張陽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他從腰後，摸出了一把刀。
一把大概二十厘米長，刀身鏽跡斑斑，刀柄上還沾著些許土豆泥的……鐵皮菜刀。
那是他平時用來削土豆的。
「又是這種硬邦邦的食材。」
張陽掂了掂手裡的刀，嫌棄地撇了撇嘴。
「費刀。」
「死！死！死！」
深海屠夫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他的腦子裡只剩下殺戮的欲望。
他咆哮著，雙手的電鋸舞成一片銀色的旋風，朝著張陽當頭劈下。
那聲勢，仿佛要將整艘船都一分為二。
面對這駭人的一擊，張陽的身形，卻像是風中的柳絮，只是輕輕一晃，就從兩把電鋸的夾縫中飄了過去。
「噌——」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
張陽手中的那把破菜刀，在他經過屠夫身側的瞬間，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輕輕在那怪物的手腕處，劃了一下。
深海屠夫一擊落空，高速旋轉的電鋸直接在甲板上犁出兩條深邃的溝壑，火星四濺。
他正欲轉身，卻突然發現，自己右手的電鋸，動力好像……減弱了一點？
「筋膜連接處太緊，影響靈活性。」
張陽的聲音，在他身後悠悠響起。
屠夫猛地轉身，另一隻手的電鋸橫掃而來。
張陽不退反進，身體微微下沉，像一片落葉，貼著地面滑了過去。
他手裡的菜刀，再次揚起。
這一次，刀鋒精準地划過了屠夫腋下一個不起眼的接口處。
「噗！」
一截細小的液壓管被切斷，一股腥臭的綠色液體噴了出來。
「液壓管路外露，差評。」
張陽的聲音帶著一絲專業點評的口吻。
「轟！轟！轟！」
屠夫徹底瘋了，他放棄了所有章法，兩把電鋸如同狂風暴雨一般，對著張陽進行無差別的瘋狂劈砍。
一時間，整個頂層甲板，電鋸轟鳴，火花四射，金屬碎片亂飛。
而張陽，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他始終在那片致命的刀光劍影中，保持著不到一尺的距離。
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
每一次出刀，都輕描淡寫。
他像一個技藝最高超的外科醫生，在進行一台最精密的解剖手術。
他的刀，總能找到這具龐大殺戮機器上最脆弱、最致命的那個點。
一個螺絲，一根線路，一個毫不起眼的傳動軸。
秦霜和那幾個黑衣人，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的眼睛，根本跟不上那兩人的動作。
他們只能看到，那個穿著廚子服的年輕人，如同鬼魅一般，圍繞著那個狂暴的怪物，閒庭信步。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深海屠夫，身上的零件，卻在一點一點地……脫落。
先是一塊護肩甲掉了下來。
然後是一截手臂上的傳動皮帶，被切斷了。
接著，是他胸口那塊最厚重的合金護板，被張陽用刀尖輕輕一撬，直接彈飛了出去。
整個過程，詭異到了極點。
十幾招過後。
瘋狂揮舞著電鋸的屠夫，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然後，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法控制它們了。
他那狂暴的攻勢，戛然而止。
「這肉質……」
張陽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全是激素，狗都不吃。」
隨著他話音落下。
「嘩啦——」
一聲金屬散架的脆響。
深海屠夫身上那套看起來堅不可摧的機械外骨骼，就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的積木，在一瞬間，徹底分崩離析。
無數的零件、線路、金屬板，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
而那個剛才還威風凜凜的怪物，只剩下光溜溜的本體，像一頭被拔了毛的豬，踉蹌著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力量，隨著那些外骨骼的脫落，被徹底抽乾了。
張陽慢悠悠地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那把生鏽的菜刀，冰冷的刀尖，輕輕抵住了他的喉嚨。
「現在，能告訴我誰派你們來的嗎？」
張陽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食堂的菜咸不咸。
「或者，我把你片成刺身？」
屠夫渾身一顫，那隻正常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似乎準備說些什麼。
可就在這時，他那半邊機械臉上，那隻短路的眼睛，突然紅光大盛！
一股毀滅性的能量，開始在他體內瘋狂聚集。
他要自爆！
張陽眉頭一挑，正準備做點什麼。
「轟——隆——隆——！」
一聲遠比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的巨響，從船身側下方傳來！
整艘海皇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猛地向一側傾斜！
甲板上所有人都站立不穩，東倒西歪。
張陽皺著眉，穩住身形，朝船舷外看去。
只見漆黑的海面上，此刻正劇烈地翻滾著，掀起滔天巨浪。
一隻……不，那是一根！
一根足有十幾米粗，表面布滿了吸盤和粘液的，暗紅色巨大觸手，從深海中沖天而起，如同神話中的海怪，狠狠拍在了海皇號的側舷上！
「吱嘎——」
那堪比航母級別的堅固船體，在這根觸手的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拍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海水，瘋狂地倒灌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