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那句「起鍋燒油」在甲板上迴蕩。
幾個倖存的船員面面相覷,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秦霜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起鍋?燒油?
這艘價值幾百億的海皇號,現在就像個破了一半的鐵罐頭,船身傾斜超過三十度,一半的船體已經沉入水中。
腳下的甲板還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隨時可能徹底散架。
「轟!」
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
一股巨浪從側面拍來,將本就搖搖欲墜的海皇號,狠狠地推向不遠處一片巨大的黑影。
「撞上了!要撞上那座島了!」
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和金屬摩擦聲,海皇號的殘骸衝上了那座無名島嶼的沙灘,擱淺了。
船,總算是暫時停下了。
恐慌的人群像逃離瘟疫一樣,從破損的船艙里連滾帶爬地衝出來。
短短几個小時,船上的秩序徹底崩塌。
李天一帶著他那幾個還活著的保鏢,第一時間搶占了船上僅剩的一個完好的儲藏室。
裡面有壓縮餅乾和幾箱珍貴的淡水。
「都給我滾開!這些東西都是本少爺的!」
李天一站在儲藏室門口,手裡揮舞著一根撬棍,面目猙獰。
「誰敢靠近,老子打斷他的腿!」
幾個想討要點水的船員,被他的保鏢毫不留情地踹倒在地。
秦霜想站出來維持秩序。
「大家不要慌,我們還有機會,只要……」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天一粗暴地打斷。
「閉嘴吧,臭娘們!在這裡,老子說了算!」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秦家大小姐?現在你跟條狗沒什麼區別!」
秦霜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
在絕對的飢餓和死亡威脅面前,所謂的身份和道理,一文不值。
就在島上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一陣奇異的「嘩啦」聲,從海邊傳來。
所有人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只見那個之前在甲板上大殺四方的廚子,正從海水裡慢悠悠地走上岸。
他身上那件廚師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黑框眼鏡後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後。
他像是拖著一根巨大的纜繩,在沙灘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那是一根足有幾十米長,最粗的地方比水牛的腰還粗的……章魚觸手。
肉質緋紅,表面還帶著瑩潤的光澤。
即便還是生的,那股來自深海頂級食材的奇異鮮香,已經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所有聞到這股味道的人,喉嚨都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肚子裡的飢餓感,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那……那是……」
「是那頭海怪的肉!」
李天一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死死盯著那根巨大的觸手,貪婪的光芒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快!給我上!把那塊肉搶過來!」
他對著身邊的兩個保鏢吼道。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臉上都有些猶豫。
他們可是親眼見過這個廚子怎麼一腳踹飛那個「深海屠夫」的。
「廢物!愣著幹嘛?老子給你們雙倍的錢!」
李天一急得跳腳。
「等回到陸地,一人一千萬!」
重賞之下,兩個保鏢終於鼓起勇氣,一左一右地朝著張陽包抄過去。
「小子,把你那塊肉交出來,李少可以饒你一命!」
左邊的保鏢色厲內荏地喝道。
張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兩隻礙事的蒼蠅。
「滾。」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你找死!」
右邊的保鏢被這輕蔑的態度激怒,怒吼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把軍用匕首,狠狠刺向張陽的後心。
張陽頭也沒回。
他只是把拖著觸手的那隻手,隨意地向後一甩。
那根重達數噸的巨大觸手,在他手裡輕得像根草繩。
觸手的末端,帶著破風的呼嘯聲,精準地抽在了那個保鏢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那個保鏢臉上的猙獰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胸口以一個肉眼可見的弧度凹陷下去。
他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就倒飛出去十幾米遠,摔在海里,瞬間被浪花吞沒。
另一個保鏢嚇得腿都軟了,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轉身就想跑。
張陽皺了皺眉,似乎嫌他跑得太慢。
「嗖!」
石子劃破空氣,精準地打在那保鏢的膝蓋彎。
「噗通!」
保鏢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張陽。
張陽沒理會那些目光,他拖著觸手,徑直走到沙灘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他環視了一圈那些面帶驚恐和貪婪的倖存者,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李天一的臉上。
「在這裡,錢是廢紙。」
張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想吃肉?拿東西來換。」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小刀,開始處理那根巨大的觸手。
他手法嫻熟,刀光閃爍。
厚實的章魚皮被他輕易剝開,露出下面晶瑩剔透、如同玉石般的嫩肉。
他升起一堆篝火,將切成大塊的章魚肉用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燒烤。
沒有調料。
只有最原始的火焰和食材。
「滋啦……滋啦……」
油脂滴落在火焰里,發出誘人的聲響。
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香氣,開始在整個沙灘上瀰漫開來。
那香味,帶著海洋的清新和炙烤後的焦香,仿佛有生命一般,鑽進每個人的鼻孔,勾起他們最原始的食慾。
「咕咚。」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狠狠咽了口口水。
緊接著,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之前還高高在上的富豪、名媛,此刻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幾串正在慢慢變黃的烤肉,眼睛都快綠了。
「我……我去撿柴火!」
一個穿著高定禮服的貴婦,再也顧不上形象,提起裙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旁邊的樹林跑去。
「我去找淡水!」
一個身價過億的集團董事長,搶過一個空瓶子,也跟著沖了出去。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反應過來。
撿柴的,挖坑的,找石板搭灶台的……
剛才還混亂不堪的人群,為了能換一口吃的,竟然自發地形成了分工。
張陽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只是專心地翻動著手裡的烤肉,控制著火候。
沒過多久,第一串烤肉熟了。
肉質外焦里嫩,呈現出一種誘人的金黃色,香氣也達到了頂峰。
所有幹活的人都停了下來,眼巴巴地看著張陽。
張陽拿起那串烤肉,自己先咬了一口。
肉質鮮嫩彈牙,豐腴的汁水在口中爆開。
「嗯,還行。」
他點點頭,把剩下的一大串,遞給了旁邊一個剛剛抱來一大捆乾柴,累得氣喘吁吁的年輕船員。
那個船員愣住了,受寵若驚地接過烤肉,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道謝。
周圍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幹活更加賣力。
李天一躲在儲藏室里,聞著那股讓他抓狂的香味,肚子叫得比雷還響。
他手裡的壓縮餅乾,瞬間變得如同嚼蠟。
終於,他忍不住了。
他從人群里擠了出來,走到張陽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從手腕上,摘下一塊鑲滿了鑽石、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手錶。
「這位……這位兄弟。」
李天一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把手錶遞到張陽面前。
「我這塊是百達翡麗的限量款,全球只有十塊,價值三千萬。」
「我……我用它,跟你換一塊肉,行不行?」
沙灘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張陽瞥了一眼那塊亮閃閃的手錶,又看了看李天一那張寫滿渴望的臉。
他從火堆邊,撿起一根樹枝,挑起一塊烤得有些焦黑的章魚皮,扔到了李天一的腳下。
「這表不錯。」
張陽淡淡地開口。
「能聽個響。」
李天一看著腳下那塊黑乎乎的、還沾著沙子的皮,整個人都僵住了。
張陽沒再看他,轉身繼續翻動著篝火上的烤肉,仿佛剛才只是趕走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他慢悠悠地吃完自己手裡的那串,然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朝著島嶼深處的樹林走去。
「我去上個廁所。」
他對著那群還在賣力幹活的人群喊道。
「看好火,別讓肉糊了。」
十幾分鐘後,張陽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那種懶散和不耐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在他的手心,躺著一片剛從什麼東西上剝離下來的、帶著青苔的石片。
石片的正中央,刻著一個圖案。
一個古老、詭異的黑色漩渦圖騰。
這圖騰的樣式,和他從那個長生殿殺手「幽靈」眉心剝離出來的「歸墟之印」,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