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已經備好,停在江東的私人機場。
韓鵬站在一旁,電話貼在耳邊,隨時準備下達起飛指令。
張陽卻沒有立刻動身。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像個影子般安靜的周晴,又掃過旁邊神情複雜的唐家父女。
「韓鵬。」
「在,張先生。」韓鵬立刻掛斷電話,躬身。
「去雲頂山莊。」
張陽坐回了那輛定製大勞的后座。
「去雲頂山莊。」
車隊調轉方向,朝著那座一夜之間更換了主人的山頂別墅駛去。
唐穎看著遠去的車尾,拉了拉父親的衣袖。
「爸,我們……」
唐明遠深吸一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
「跟上。」
……
雲頂山莊,李長風曾經最喜歡的地下密室。
這裡的所有東西都保持著原樣,只是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張陽坐在主位上,那是李長風過去的位置。
韓鵬、唐明遠、唐穎,還有周晴,四個人站在他面前,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我要去西南一趟,找萬蠱窟。」
張陽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唐明遠和唐穎的身體都繃緊了。
「短則十天半月,長則數月。」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韓鵬身上。
「我離開之後,江東需要一個人看著。」
韓鵬上前一步,頭垂得更低。
「張先生放心,只要我韓鵬還有一口氣,江東翻不了天。」
「光靠你一個人不夠。」
張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對外放出消息,就說我受唐家所託,正在閉關鑽研醫術,不喜人打擾。」
他頓了頓,繼續說。
「李家倒了,空出來的位子,很多人盯著。這些天跳得最歡的那些人,你都記下來。」
「是。」韓鵬應道。
「不用急著動他們,讓他們跳。」
張陽的語氣很平淡。
「等他們把背後的人都引出來,再一併收拾。」
韓-鵬心頭一凜,他明白張陽的意思。
這是要借著離開的機會,把江東所有藏在暗處的釘子,一次性全拔了。
「我明白了,張先生。」
接著,張陽的目光轉向唐明遠和唐穎。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推了過去。
那上面,用硃砂拓印著獸皮殘頁上的所有內容。
「這是那份殘頁的拓本。」
唐明遠的手有些抖,他看著那上面邪異的蠱蟲圖案和密密麻麻的古字,感覺這東西燙手。
「醫道的部分,你們可以研究。」
張陽看著唐明遠,「對唐淵的恢復有好處,或許也能讓你們唐家的醫術更進一步。」
他又看向唐穎。
「但是,關於蠱術的部分,一個字都不許看,一個字都不許碰。能做到嗎?」
「能!」唐穎重重點頭,她對這東西只有恐懼。
張陽又拿出另一張紙。
「這是一套護心針法,唐淵體內的噬魂蠱雖然被我壓制,但根子還在。如果他情況有變,按照上面的穴位施針,能保他一命。」
唐明遠雙手接過那張紙,像是接過了千斤重擔。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感謝的話,卻發現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他只能帶著唐穎,對著張陽深深鞠了一躬。
「張先生……唐家沒齒難忘。」
張陽沒理會他的感激,視線落在唐穎身上。
「眼睛放亮點。」
唐穎抬起頭。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地仙手記》和唐家有關,盯著你們的人不會少。」
「任何打聽手記,或者試圖接近你們的可疑人物,不管是誰,用什麼身份,立刻告訴韓鵬。」
「我明白!」唐穎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她知道,從爺爺倒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做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了。
最後,張陽看向了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的周晴。
周晴的身體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她知道,該輪到她了。
張陽把那塊真正的獸皮殘頁,扔到了她面前。
「你的任務。」
周晴立刻上前,小心地拿起那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獸皮。
「動用周家,還有你師傅東海戰神的關係網。」
「是。」
「把這個『鬼聖』,給我挖出來。」
張陽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從哪裡來,目的是什麼,和陰陽門、影門到底是什麼關係,他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勢力。」
周晴捏緊了手裡的獸皮,感受著上面凹凸不平的紋路。
「張先生,如果查到了他的老巢……」
「只要情報。」
張陽打斷她的話。
「在我回來之前,不許輕舉妄動。」
「明白!」
周晴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她知道,這是張陽給她的第一個考驗,也是她贖罪和證明自己的唯一機會。
她不能,也絕不會搞砸。
安排完一切,張陽站起身。
密室里的四個人,都感覺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江東有任何事,你們都聽韓鵬的。」
「是,張先生!」
韓鵬、唐明遠和周晴齊聲應道。
唐穎也跟著小聲地說了一句「是」。
張陽不再說話,拉開厚重的石門,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
密室里,四個人面面相覷。
韓鵬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唐明遠和唐穎則是一臉複雜,既有對未來的擔憂,也有一絲前所未有的心安。
周晴攤開手裡的獸皮殘頁,目光死死盯著上面那個猙獰的鬼臉印記,眼神變得銳利。
鬼聖。
這將是她為張先生辦的第一件事。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
韓鵬坐在副駕,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
「說。」張陽閉著眼睛,靠在后座上。
「張先生,那個苗人老婦……」韓鵬斟酌著詞句,「她說的話,能信嗎?萬一是個陷阱……」
「她不敢騙我。」
張陽的聲音很輕。
「那個周衛國,比你想的要聰明。」
「他知道怎麼做,才能把周家的利益最大化。」
韓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西南那邊,我也安排了人接應……」
「不用。」
張陽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這次,我一個人去。」
汽車最終停在了江東郊外一個廢棄的貨運機場。
一架黑色的灣流私人飛機,安靜地停在跑道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鷹。
張陽下了車,沒有和韓鵬告別,徑直走向飛機的舷梯。
韓鵬站在車旁,看著張陽的背影,深深鞠躬,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機艙門口。
艙門關閉。
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飛機滑跑,升空,很快就匯入了深邃的夜幕。
韓鵬直起身,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傳我的命令。」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機場上,顯得格外冰冷。
「從現在開始,封鎖所有進出江東的要道,嚴查每一個可疑人員。」
「另外,放出消息,就說張先生正在唐家閉關。」
「對,任何敢去唐家叨擾的,不管是誰,先打了再說!」
掛斷電話,韓鵬望著西南方向的天空,喃喃自語。
「張先生,您放心。」
「您回來之前,江東,亂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