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掛斷電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抬頭,目光穿透層層山巒,望向遙遠的西南方向。
「鬼聖,天絕峰。」
他收起手機,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山外走。
林間的瘴氣淡了許多,但空氣里那股腐爛和甜膩混合的氣味,卻比之前更加濃重。
腳下的土地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各種蟲豸和野獸的屍骸。
顯然,在他進入萬蠱窟的這段時間,外面也經歷了一場不小的混亂。
剛走出那片核心區域,張陽的腳步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個人影正癱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正是之前被他放走的林嘯天一行人。
他們的樣子,比之前悽慘了百倍。
每個人的皮膚上都布滿了拳頭大的膿包,有些膿包已經破裂,流出腥臭的黃綠色液體。
他們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扭曲著,仿佛骨頭都錯了位,偶爾劇烈抽搐一下,喉嚨里就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嘶吼。
這是被萬蠱窟異變時泄露出的蠱氣侵蝕了心脈,神仙難救。
「是你……是你……」
林嘯天似乎是僅存一絲理智的人,他看到張陽,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陣光芒。
他掙扎著,用胳膊肘撐著地面,像一條蠕蟲般,艱難地朝著張陽的方向爬過來。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們……」
他每爬動一下,身上的膿包就破開幾個,腥臭的液體拖了一地。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林家……我把整個林家都給你……求你……給我解藥……」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和哀求。
剩下的幾個林家子弟,也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眼神里全是乞求。
張陽看著在自己腳邊蠕動,散發著惡臭的林嘯天,眼神沒有半分波動。
他只是抬起腳,從林嘯天身邊,邁了過去。
一步,兩步。
仿佛腳下那幾個正在腐爛的人,只是幾塊礙事的石頭。
「不……不要走!」
林嘯天看著張陽離去的背影,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他的吼聲,很快就被痛苦的呻吟和抽搐所取代。
張陽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林的盡頭。
一路下山,張陽來到鎮上,隨意攔了輛車,直奔最近的機場。
西南的局勢,已經不重要了。
……
江東,韓鵬的辦公室。
「怎麼樣?張先生怎麼說?」
周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江東的夜景,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急。
她身上的傷勢還沒好利索,臉色有些蒼白。
韓鵬放下電話,長長地鬆了口氣,額頭上的冷汗這才冒出來。
他擦了擦汗,對周晴和旁邊的唐明遠父女說道:「張先生沒事,他已經從萬蠱窟出來了。」
聽到這話,唐明穎和唐明遠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張先生找到線索了?」唐明遠連忙問道。
韓鵬點點頭,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找到了。幕後黑手叫『鬼聖』,藏在苗疆的天絕峰。」
「鬼聖?」周晴念著這個名字,秀眉緊蹙,「戰神殿的檔案里,沒有這個代號。海外的S級通緝名單里,也沒有。」
「這說明,對方要麼是新冒出來的,要麼……就是隱藏得極深的老怪物。」韓鵬沉聲說道。
「那張先生是不是要去苗疆了?」唐穎有些擔憂地問。
韓鵬搖了搖頭,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
「本來是的。但是,江東出事了。」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又緊張了起來。
「出什麼事了?」周晴猛地轉身,一股屬於戰王的氣勢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韓鵬苦笑一聲:「周小姐,你最近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那些搶地盤的,越來越不對勁了。」
周晴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李家倒台後,江東的地下世界亂成了一鍋粥。
一開始,各路牛鬼蛇神冒出來搶地盤,這很正常。
但最近,情況變了。
那些新冒頭的勢力,背後似乎都有一個統一的影子在操縱。
他們不再是單純地為了錢和地盤火併,而是有目的地製造混亂,並且,他們的很多行動,都若有若無地指向一個地方——唐家。
「不止是這樣。」韓鵬走到一張巨大的江東電子地圖前,在上面點出了十幾個紅點。
「這些地方,有的是廢棄的渡口,有的是荒廢的古廟,還有的是一些老城區的十字路口。」
「我們的人發現,那些『新客人』,在這些地方,都偷偷埋下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他將一幅監控截圖放大,畫面上,幾個黑衣人正在一個深夜的十字路口,往地下埋著什麼。
那東西,像是一塊刻著符文的獸骨。
「他們……在布置什麼東西?」唐明遠看著地圖,感覺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張先生說,這不是在布置。」韓鵬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恐懼。
「張先生說,他們是在……抽血。」
「抽血?」周晴和唐家父女都愣住了。
「張先生說,整個江東,都是他們的祭品。那個鬼聖,想用一城生靈的氣運和生命力,去獻祭萬蠱窟里的某個東西。」
韓鵬複述著張陽的話,自己都感覺頭皮發麻。
「而唐家,或者說,《地仙手記》,就是這場巨大獻祭的『陣眼』和『鑰匙』!」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三人腦海中炸響。
用一整個城市來獻祭?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惡毒的手段!
唐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她聲音顫抖地問。
唐家,居然是這場陰謀風暴的中心。
周晴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如果韓鵬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甚至超出了江東戰區的管轄範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江湖仇殺,而是反人類的邪術。
「張先生有指令。」韓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第一,唐家所有人,立刻撤離別墅,轉移到江東商會總部頂樓的絕對安全屋。」
「第二,周小姐,張先生讓你調動你所有能調動的力量,不用再遮遮掩掩,把那些『客人』埋下的所有『釘子』,全部找出來,但先不要動。」
「第三,所有關於爭奪李家地盤的行動,全部停止。收縮力量,全力保護唐家,監控那些『釘子』。」
韓鵬一條一條地傳達著張陽的命令。
周晴和唐明遠聽著,沒有任何異議。
在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面前,他們之前那些商業上、武道上的爭鬥,都顯得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現在,張陽是他們唯一的指望。
「那張先生呢?他什麼時候回來?」唐穎抓住了最關鍵的問題。
韓鵬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張先生說,讓我們先演著。」
「演著?」
「對。假裝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讓對方以為他們的計劃正在順利進行。」
韓鵬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狂熱的信任。
「張先生說,魚餌已經撒下去了,就等魚兒自己上鉤。」
「那個鬼聖,不是想玩一盤大的嗎?」
「張先生說,他會親自回來,陪他玩。」
「他要讓那個鬼聖,眼睜睜看著自己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心血,最後,都變成送他自己上路的奠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