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這句沒頭沒腦的吐槽讓吹雪愣了一下，顯然沒理解這個光頭在說什麼。
而林默，卻因為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看向琦玉，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這傢伙，偶爾也挺聰明的嘛」。
他轉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吹雪。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審視，而是多了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咚……咚……咚……」
「帝王引擎」的轟鳴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沉穩，也更加清晰。
「地獄的吹雪。」
林默開口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傳遞到吹雪的耳中。
「你的問題，從一開始就問錯了。」
吹雪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碧綠的眼眸中充滿了深深的不解與迷茫，緊緊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問錯了？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堅持究竟有沒有意義，這難道也錯了嗎？
「你的困惑，根本不在於『依靠同伴』是對是錯，也不在於『組建團隊』有沒有意義。」
林默向前輕輕地踏了半步。
僅僅是半步的距離。
在旁觀者琦玉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
但在吹雪的感知中，一股無形、卻又磅礴無比的壓力撲面而來。
這股壓力讓她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甚至生出了想要踉蹌後退的衝動。
KING的聲音，精準地剖開了她用驕傲和倔強層層包裹的內心，直指最深處那塊連她自己都不願正視的脆弱。
「你之所以會走上這條路，之所以會執著於組建『吹雪組』，將B級的英雄們團結在自己身邊……」
他的話語頓了頓，每一個字都似千鈞重，狠狠地砸在吹雪的心上。
「不過是因為，你打從心底里，就已經承認、並且絕望地認為——」
「在『純粹的強大』這條孤高的道路上，你永遠，也無法超越你的姐姐——戰慄的龍捲。」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吹雪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碧綠的瞳孔瞬間收縮，臉上血色盡褪，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的……
這才是真相。
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領導力，她苦心經營的「吹雪組」，她所謂的「團結就是力量」的信條……
所有的一切，其最源頭的動機，不過是兩個字——
逃避。
逃避那個如同天塹一般橫亘在她面前，名為「姐姐」的絕對天才。
因為無論她如何努力，如何拼命地鍛鍊自己的超能力，她都無法企及那個嬌小身影所站立的高度。
那道身影，就像是永恆懸在她頭頂的烏雲，遮蔽了她所有的光芒，讓她的一切努力都顯得那麼蒼白和可笑。
所以她放棄了。
她放棄了在個人偉力的道路上追趕，轉而另闢蹊徑，試圖用「組織」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來構建一個不一樣的「強大」的定義。
這並非是她主動的選擇，而是在絕望之下，被動地尋找的另一條出路。
龍捲的話之所以那麼傷人，正是因為它無情地戳破了吹雪用來自我安慰的謊言。
「你的姐姐，戰慄的龍捲，她沒有說錯。」
吹雪聞言臉色更加黯淡了。
果然……是這樣嗎？連被譽為地表最強的KING，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她所做的一切，果然只是弱者的掙扎，只是一個笑話……
她還是應該……放棄嗎？
「但是，」林默的話鋒一轉，讓吹雪幾乎停止的心跳又重新啟動。
「她的視野，被她自身過於強大的力量所局限了。」
「嗯？」吹雪不解地抬起頭。
「我們回到剛才那個問題，」林默瞥了一眼旁邊還在狀況外的琦玉，「是組隊好，還是單刷好？」
他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用了一個在場兩人都能理解的比喻。
「有些遊戲，一個滿級的玩家，確實可以碾壓所有新手村、中級地圖，甚至大部分的團隊副本。」
「他速度夠快，攻擊夠高，防禦夠強，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在其他人看來，他就是神。」
「這，就是你的姐姐，戰慄的龍捲。」
吹雪靜靜地聽著，這個比喻讓她感到一絲新奇，但又意外地貼切。
「但是，」林默繼續說道，「總有一些特殊的副本，它們的設計，不是單純依靠數值就能通關的。」
「有的BOSS需要特定的職業組合來破除護盾，有的關卡需要不同的人同時踩下機關，有的敵人免疫所有物理攻擊，必須由法師來應對。」
「這個時候，那個『單刷的神』，也會遇到瓶頸。」
林默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吹雪，繼續說道：「英雄的工作，比任何遊戲都更複雜。」
「面對一場席捲整座城市的災難，需要有人負責正面戰鬥，需要有人負責疏散平民，需要有人負責救援傷員，還需要有人負責後勤與指揮。
「你能說哪一個環節不重要嗎？」
吹雪怔怔地聽著。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在她的潛意識裡，組建「吹雪組」是她在追趕姐姐無望後的「次優選擇」，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妥協。
但在KING的口中，這卻變成了一條完全不同，卻同樣能夠通往「頂點」的道路。
「單刷」和「組隊」，不是「強」與「弱」的區別，而是兩種不同的「玩法」。
「地獄的吹雪，你的道路本身沒有錯。」
林默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錯的，是你踏上這條路的初衷。你是為了逃避你姐姐的影子，才不自覺地走上了這條路。」
「所以，你才會如此輕易地被她的話語所擊潰，因為你的信念，從根基上就是動搖的，是不純粹的。」
「你需要的，不是來問我這條路對不對，而是去問問你自己的內心。」
他凝視著她那雙開始重新泛起神采的碧綠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究竟是想成為一個『因為當不了最強輸出，所以只能帶團的二流玩家』。」
「還是想成為一個真正相信同伴，善用每一個人的力量，去挑戰一切不可能的『最強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