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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少打聽

2026-03-30 03:41:53 作者: 大到韓不住

  與此同時,青溪鎮外二十里的官道上,裘恩的馬車正發瘋似的往北趕。

  車夫拼命地甩著鞭子,馬匹吃痛,狂奔不止。

  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路面,車廂劇烈搖晃,裡面的裘恩被顛得東倒西歪,額頭撞在車壁上,腫了一個青紫色的包。

  可他沒有喊停。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快跑,離那個地方越遠越好。

  牛頭領騎著一匹棗紅馬,緊緊跟在馬車旁邊。

  他的臉色也很難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困惑。

  他不明白,大人為什麼怕成那樣。

  那個李三,不就是個教書的嗎?

  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一隻手就能把那人拎起來,扔到牆外頭去。

  可大人看那人的眼神,像見了鬼。

  「大人!」他策馬靠近車窗,壓低聲音喊道,「大人,咱們就這麼走了?」

  車廂里沒有回應。

  「大人,沈玉娘還在那兒呢!小少爺也在那兒!咱們——」

  「閉嘴!」

  車廂里傳來一聲暴喝,像野獸被踩了尾巴。

  

  牛頭領嚇了一跳。

  馬車又狂奔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在一座驛站前停了下來。

  馬匹需要餵些草料才能繼續趕路。

  裘恩從車廂里鑽出來。

  他的樣子狼狽極了。

  月白色的直裰皺成一團,石青色的披風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一隻角,東坡巾歪在一邊。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那個青紫色的包越發顯眼,像長了一隻角。

  他一屁股坐在驛站的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牛頭領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大人……」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屬下多嘴問一句……那個李三,到底是什麼人?您怎麼……」

  他沒有說完,因為裘恩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憤怒,還有一種牛頭領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被人踩碎了尊嚴之後、卻又不敢還手的屈辱。

  「不該打聽的事,少打聽。」

  裘恩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牛頭領打了個寒噤,連忙低下頭。

  「屬下……屬下明白了。」

  裘恩收回目光,靠在石階上,閉上眼睛。

  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從腔子裡蹦出來。

  腦子裡,那個穿青衫的身影揮之不去。

  那個站著的樣子,那個說話的語氣,那雙眼睛。

  那雙看他的時候,像看一隻螻蟻的眼睛。

  他在朝中混了十二年,見過的人多了去了。

  可那種眼神,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那位曾經的逍遙王,先太子身上。

  沒有故意端著架子,不是刻意擺出威嚴,但那抹似有似無的淡淡笑容,就會讓人恐懼。

  裘恩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顫抖。

  他想起那個年輕人說的話。

  「裘大人,你就這麼缺兒子?」

  「你說出去,誰信?」

  「你扛得住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耳光,扇得他臉頰發燙。

  可他不敢還手。

  他甚至不敢多待一刻。

  因為那個年輕人手裡捏著他的命。

  強占民田、貪墨漕銀、逼良為妾……隨便哪一條拿出來,都夠他喝一壺的。

  而那個年輕人,有本事讓這些東西出現在陛下面前。

  裘恩睜開眼睛,望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卻感覺冷冷的。

  「沈玉娘……」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一個玩意兒而已。」

  他的手指慢慢停止了顫抖。

  對,一個玩意兒而已。

  少她一個不少。

  他還有宅子,有田地,有銀子,有官位。

  只要這件事到此為止,只要那個年輕人不再追究,他還可以安安穩穩地做他的戶部侍郎。

  犯不著為了一個玩意兒,搭上自己的一切。

  「牛頭領。」他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靜。

  「屬下在。」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回京。」

  「是。」牛頭領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問,「那沈玉娘……」

  「我說了,」裘恩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個玩意兒而已。少她一個不少。」

  牛頭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站起身,去安排人手休息。

  裘恩坐在石階上,望著南方。

  那個方向,有青溪鎮,有那座小院,有那個穿著半舊青衫的年輕人。

  他的手又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恨。

  恨沈玉娘,恨那個年輕人,恨自己今天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逃出來。

  可他更怕。

  那個年輕人說的每一件事,樁樁件件,都是真的。

  他的那些爛帳,那些髒事,如果真的被翻出來,別說官位,連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只能忍。

  只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能把今天的屈辱,爛在肚子裡。

  裘恩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走進驛站。

  他的背影佝僂著,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牛頭領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後,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

  那個李三,到底是什麼人?

  大人怕他怕成那樣,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可他不是個教書的嗎?

  牛頭領撓了撓後腦勺,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想起那個年輕人站在院門口的樣子,瘦瘦高高,一臉病相,看著確實沒什麼特別的。

  可那雙眼睛……

  他打了個寒噤,連忙把這個念頭甩出腦子。

  大人說了,不該打聽的事少打聽。

  那就少打聽吧。

  反正沈玉娘那檔子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就是一個拿錢辦事的護衛頭子,大人說追就追,大人說撤就撤。

  至於那個李三是誰,管他是誰呢。

  牛頭領裹緊衣裳,在院子裡的石磨旁蹲下來,閉上眼睛。

  可他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個年輕人的臉,那張臉怎麼都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可就是眼熟。

  像在哪兒見過。

  不是擦肩而過的那種見過,是那種……

  算了。

  不想了。

  牛頭領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袖子裡。

  夜風大了些,吹得驛站的破旗嘩啦啦響。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悽厲而悠長,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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