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陰森恐怖的狂笑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空氣里的血腥味被瞬間衝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
那種臭味，像是從幾千年的老棺材縫裡鑽出來的。
顧玄捂著胸口，喉嚨一甜。
「噗！」
一口鮮血噴在了前面的石柱上。
朱萬福更是不堪，兩腿一軟，像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臉上的肥肉止不住地哆嗦，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這是誰？！」
「好恐怖的氣息！這股威壓……竟然絲毫不弱於首領大人！」
「天啊，又……又來一個五階強者？！」
鬥獸場內，亂成一鍋粥的場面瞬間凝固。
那些正在被「心魔江眠」追得滿地亂跑的尊者們，全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個僵硬地抬起頭，驚駭地望向天空那道巨大的裂口。
只見在那隻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手緩緩收回之後。
一道身穿破舊灰袍、身形乾瘦如柴的身影，背負著雙手，不急不緩地從那漆黑的空間裂縫中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頭。
臉上布滿了老人斑，皮膚乾癟地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然而。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的虛空便會憑空結出一層黑色的冰霜。
「咔嚓……咔嚓……」
冰霜蔓延的速度極快。
連空氣都被凍出了細密的裂紋。
更讓人膽寒的是，他周身環繞著億萬道肉眼可見的漆黑冤魂！
那些冤魂，形態各異。
有人類，有獸人，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異族。
甚至還有一些體型龐大的星空巨獸殘魂，雖然只剩下虛影，但那猙獰的獠牙依舊讓人膽寒！
它們發出無聲的咆哮。
形成了一道環繞著老者的黑色風暴。
整個小位面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被染成了絕望的死黑！
溫度驟降了幾十度。
朱萬福呼出的氣，瞬間變成了白霧。
他的眉毛上甚至結了一層薄霜。
「是……是他！」
觀眾席上，一個活了上千年的老尊者，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指著那個老頭的手指，劇烈顫抖，發出了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聯盟S級通緝令上，排名第七位的絕世凶人！」
「以虐殺生靈、吞噬靈魂為樂，曾經一個人屠戮了整整三個星系的生命，將億萬萬生靈煉製成自己本命法寶的……」
「【幽冥老祖】！！」
幽冥老祖！
這個名字一出。
在場的尊者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盡褪。
這可是和他們首領黑煞老鬼，鬥了上千年，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的死對頭啊！
同樣是成名已久的五階強者！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祭壇中心。
正在全力煉化巨獸卵的首領黑煞，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那團籠罩著他的黑霧劇烈地翻湧起來。
像是煮沸的開水。
顯然也是心神大亂。
「幽冥老鬼！！」
黑煞發出憤怒到極點的咆哮。
「你竟然能找到這裡？！是誰？！是誰出賣了本座！！」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這個地方，是他經營了上千年的秘密基地。
這個小位面基地，是他苦心經營了上千年的老巢，布下了無數禁制，除了組織內最高層的幾位心腹，根本無人知曉具體坐標！
幽冥老祖，是怎麼找上門來的？
而且還偏偏挑在他儀式進行到最關鍵，最無法分心的時刻！
這絕對不是巧合！
組織里……有內鬼！
而且就在現場！
黑煞那雙隱藏在黑霧後的眼睛，如同兩道帶毒的利劍，狠狠刮過在場的每一位尊者。
最後。
那兩道如有實質的目光，越過眾人，死死地定格在了角落裡的陳宇身上。
不需要任何言語。
這股源自五階強者的恐怖壓迫感，瞬間指明了方向。
緊接著。
仿佛是收到了某種信號。
緊接著，仿佛是收到了某種信號，在場所有倖存的尊者，無論是那個正捂著斷角的牛頭魔神，還是那個還在地上裝死的骷髏架子。
全都齊刷刷地轉過頭。
幾十雙充滿了驚疑、憤怒、以及恍然大悟的眼睛。
全部聚焦在了角落裡那個手裡還捏著一把瓜子的身影上。
是誰最可疑？
當然是這個今天剛來、來歷神秘、還要當副首領的新人！
就連站在陳宇身旁的洛璃，也緩緩轉過頭。
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寫滿了錯愕與探究。
她上下打量著陳宇，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是清道夫的臥底就算了，什麼時候和這個幽冥老祖也勾搭上了？
大哥，你到底打了多少份工？這業務範圍也太廣了吧！
被所有人行「注目禮」的陳宇，動作僵在了原地。
手裡的瓜子皮還沒來得及扔。
就這麼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天上那個不可一世的幽冥老祖。
又看了看周圍那確鑿無疑的指控目光。
在那一瞬間。
陳宇甚至產生了一種極為荒謬的錯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順手把那一小把瓜子塞回兜里。
臥槽……
難道真是我喊來的？
難道我失憶了？其實我是這老鬼安插在神啟、又安插在聯盟的雙料……不，三料間諜？
不過。
而就在此時。
那個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對組織忠心耿耿，甚至第一個站出來為首領惋惜靈魂被浪費的黑袍亡靈法師。
卻突然發出了一陣桀桀的怪笑。
「首領大人，別找了。」
他緩緩地直起身。
原本佝僂的背脊，瞬間挺得筆直。
那雙隱藏在兜帽下的靈魂之火，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我在老祖這裡工作！」
他轉過身，對著天空中的幽冥老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膝蓋跪地，額頭觸碰冰冷的地面。
「主人，您交代的事情，屬下已經辦妥了。」
「黑煞這老鬼，已經被虛空巨獸的意志和那個瘋女人牽制住了，現在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請老祖笑納這份大禮！」
轟！
這個驚天大反轉，讓所有人都懵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忠心耿耿的亡靈法師，竟然是幽冥老祖安插進來的臥底！
而且看樣子，已經潛伏了不知道多少年！
「你！！」
黑煞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黑霧翻湧得更加劇烈，甚至有幾縷黑煙失控地消散。
「本座待你不薄！你竟然敢背叛我！！」
「待我不薄？」
亡靈法師冷笑一聲，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你只是把我當成一條會收集靈魂的狗而已！跟著你，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但跟著老祖，我卻能看到通往更高境界的希望！」
他不再廢話。
猛地將手中的萬魂幡拋向空中！
「去吧！我的孩子們！」
「為老祖，獻上你們的忠誠！」
那杆原本破破爛爛的萬魂幡，迎風暴漲。
瞬間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帆！
帆面之上，無數猙獰的面孔凸顯出來，爭先恐後地想要衝破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