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何必這麼倔強呢？」
僵持的虛空中，那龐大臃腫的怪物身軀微微顫動。
屬於「心魔江眠」的那顆頭顱，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撐開一條縫隙。
那眼皮被黏液粘連，拉出幾道晶瑩的絲線。
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帶著濕滑的黏膩感。
像條冰冷毒蛇，順著耳廓往腦子裡鑽。
「我們本可以成為一體的。」
「為什麼要打打殺殺呢？」
「多傷姐妹感情啊。」
怪物抬起一根漆黑的手指。
指尖繚繞著黑霧。
輕輕撥弄了一下眼前那幾乎被凍結的空氣。
「你看，你現在不是很狼狽嗎？」
「這身衣服，是你最喜歡的限定款吧？」
「為了買它，肯定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吧？」
「我也很喜歡。」
「可是現在……」
她指了指洛璃身上。
那件女僕裝已經被暗紅色的血液浸透。
布料發硬，緊緊貼在少女纖細的身體上。
甚至還能看到血痂乾裂後的紋路。
「那個男人，把你當成肉盾。」
「用他那骯髒、腥臭的血，把你漂亮的裙子弄成了這副鬼樣子。」
「嘖嘖嘖。」
「真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粗魯野獸。」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落湯雞。」
「你難道就不恨他嗎？」
陳宇聞言嗤笑一聲。
狗屁不通。
這衣服可是自己買給洛璃的。
她穿的可是很不情願。
怎麼會喜歡呢？
洛璃沒有說話。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雙腳死死釘在虛空中。
那隻操控著空間風暴的左手，五指張開。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呈現出慘厲的蒼白。
「嗡！！」
銀色的刀刃風暴旋轉得更加急促了。
無數空間碎片如同絞肉機的刀片。
瘋狂切割在黑色的領域之上。
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
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用力抓撓。
火星四濺，照亮了洛璃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別裝了。」
「我聽得見。」
心魔江眠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戰場上迴蕩。
帶著層層疊疊的回音，仿佛有無數個人在同時竊笑。
「你的心跳在加速。」
「每分鐘一百二十下。」
「你的血液在沸騰。」
「你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收縮，在尖叫著復仇。」
「明明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不是嗎？」
怪物那龐大的身軀向前壓迫了一寸。
黑霧翻湧，如同海嘯般拍打著空間壁壘。
「來吧，小妹妹。」
「放棄那些無謂的抵抗。」
「回到媽媽的溫暖懷抱。」
「只要我們融為一體。」
「我們就會擁有超越一切的力量！」
「甚至……」
「可以超越創造我的那個人！」
說到這裡。
心魔江眠的聲音突然變得惡毒而快意。
連面部肌肉都誇張地扭曲起來，嘴角裂到了耳根。
「到那個時候……」
「我就幫你，把那個滿嘴噴糞的男人，給抓過來！」
「我會當著你的面。」
「把他扒得乾乾淨淨，像只白條雞一樣。」
「用鐵鉤穿過琵琶骨，像殺豬一樣吊起來！」
「然後……」
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
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芒。
「用最鈍的刀。」
「生了鏽的那種鋸齒刀。」
「一點一點地，把他給閹了！」
「我會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被我剁成肉泥。」
「餵狗！」
「我會讓他跪在你面前。」
「哭著喊著求你。」
「求你讓他當一個真正的太監！」
「你覺得……」
「這個主意怎麼樣？」
「是不是很解氣？」
「是不是很刺激？」
她用最甜美的聲音。
描述著最殘忍、最血腥的畫面。
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鉤子。
試圖勾起洛璃心中最原始的暴虐與恨意。
遠處角落裡。
陳宇正蹲在一塊碎石上，手裡抓著一把空氣，裝模作樣地嗑著並不存在的瓜子。
聽到這話。
他那張正在咀嚼的嘴瞬間停住了。
整個人像被高壓電劈中似的。
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甚至在空中還做了一個屈膝護襠的動作。
「啪！」
他一腳踢飛了腳邊的一塊碎石。
石頭撞在遠處的斷牆上，粉碎。
陳宇指著天上的怪物，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破口大罵：
「喂！你個雙頭二臂的醜八怪！」
「講不講武德啊？」
「打就打，別搞人身攻擊啊！」
「有你這麼挑撥離間的嗎？」
陳宇氣得原地跳腳。
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名。
「還想閹我？」
「你以為你是東方不敗啊？」
「還是岳不群轉世？」
「我告訴你！」
「我就算變成了太監，那也是全宇宙最帥的太監！」
「也能迷死萬千少女！」
「到時候我也能開個後宮，專門收太監粉！」
陳宇雙手叉腰。
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臉的不屑。
那鼻孔都要懟到天上去了。
「哼！」
「邪魔歪道，妖言惑眾！」
「少拿你那套變態理論來忽悠人！」
「我們家小璃璃是什麼人？」
「那是心志堅定如鐵！」
「情比金堅！」
「怎麼可能會被你這種低級的鬼話所動搖！」
他挺了挺胸膛。
雖然胸口那顆銀色的空間心臟還在發著詭異的光，透過破洞顯得格外扎眼。
但他依舊自信滿滿。
甚至還得瑟地抖了抖腿。
「她對我愛得深沉！」
「愛都來不及！」
「怎麼可能會有想閹了我的想法！」
「你也太小看我們之間的革命友誼了！」
「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
陳宇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
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受人愛戴的萬人迷。
是所有女性心中的白月光。
是不可侵犯的神聖圖騰。
然而。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
戰場中央。
那個原本如冰雕般紋絲不動的身影。
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破綻。
洛璃那原本堅定不移、全力輸出的手指。
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不僅僅是顫抖。
那是食指和中指之間，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剪刀」的動作。
那道正在切割黑霧的空間風暴。
原本流暢的軌跡。
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那停頓，極其短暫。
甚至不到零點零一秒。
就像是電影畫面中一幀微不足道的卡頓。
或者是一次眨眼的時間。
但。
就是這微乎其微的動搖。
就是這僅僅一瞬間的念頭偏差。
被一直死死盯著她的心魔江眠。
精準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