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這一聲脆響。
像是往平靜的油鍋里，滴進了一滴冷水。
在死寂的戰場上，炸開了鍋。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濕潤感。
還有嘴唇壓迫軟組織後反彈的細膩回音。
時間仿佛被這一吻，按下了暫停鍵。
風停了。
雲止了。
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尷尬地懸停在了半空。
洛璃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原本緊繃的肌肉，瞬間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的瞳孔劇烈震顫。
視線死死鎖在陳宇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個男人的嘴唇。
溫熱。
乾燥。
正死死地、毫無保留地。
印在她肩膀上那張剛剛長出來的鬼臉上。
甚至。
因為用力過猛。
那張臉還凹陷了下去。
那一瞬間。
洛璃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亂飛。
CPU燒了。
徹底宕機。
一片空白。
而作為「受害者」的另一方。
洛璃肩膀上那張剛剛成型、還準備對陳宇耀武揚威的「心魔臉」。
此刻也沒好到哪去。
它本來正張著嘴，準備發出惡毒的嘲諷。
結果嘴剛張開。
就被堵上了。
它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般的驚恐。
它本來以為，這個男人會用他那古怪的血液來淨化自己。
或者用什麼其他的物理手段。
它甚至已經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可它做夢也沒想到！
這個男人！
竟然……
竟然親了上來？！
這算什麼攻擊？
精神污染嗎？
不！
這比精神污染還要可怕一萬倍！
那張「心魔臉」，並沒有從這次接觸中汲取到任何恐懼或者絕望的情緒。
反而像是被人強行撬開嘴。
灌了一勺剛從化糞池裡撈出來的陳年老垢。
又像是生吞了一隻活蹦亂跳的癩蛤蟆。
那種感覺……
無法形容。
但直接觸發了烙印在她力量最本源之中的恐懼與噁心！
它只覺得，一股比它自身的污染還要骯髒、還要混沌、還要不可名狀的「東西」。
順著那個男人。
瘋狂地湧入它的意識之中！
那是屬於陳宇的思維。
那是獨一無二的，「思想的芬芳」。
太髒了！
太亂了！
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腦子！
這是精神垃圾場！
「嘔……」
那張「心魔臉」的五官擠在了一起。
露出了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的絕望表情。
它甚至想吐。
但它沒有胃。
只能幹嘔。
就在這時。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
陳宇高高舉起的個人終端，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4K超高清畫質。
甚至連那張鬼臉上一根顫抖的汗毛都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上。
金髮的超級賽亞人帥哥，正深情地「親吻」著一位浴血女僕的肩膀。
閉著眼。
神情陶醉。
而被親吻的地方，長著一張和天空中的大BOSS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的表情，是如此的生動，如此的絕望。
眼角甚至還掛著一滴被熏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充滿了故事感。
這張照片，堪稱後現代主義的傑作。
充滿了諷刺與荒誕的藝術氣息。
甚至可以直接拿去參加「宇宙年度最抽象攝影大賞」。
拍完照。
陳宇終於鬆開了嘴。
他還意猶未盡地咂吧了兩下嘴唇。
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殘留的一絲黑氣。
然後一本正經地皺起眉頭，像個美食品鑑家一樣開始點評：
「嗯……」
「口感有點柴。」
「有點咸。」
「還有股煙燻臘肉味。」
陳宇嫌棄地呸了兩口唾沫。
看向一臉呆滯的洛璃。
「小璃璃，你是不是好幾天沒洗澡了？」
「肩膀上怎麼全是灰？」
「這也太影響口感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洛璃沒有說話。
她只是依然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只有那張「心魔臉」，再也承受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發出了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
那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惡毒。
只剩下被DIAN污後的委屈。
和恨不得當場去世的絕望。
它髒了。
它不乾淨了。
它竟然被這種變態給親了！
這簡直是對心魔尊嚴的降維打擊！
緊接著。
它甚至不等洛璃或者陳宇動手。
就主動地。
以一種自爆般的方式。
從洛璃的肩膀上，轟然潰散！
「砰！」
化作了一縷縷黑煙。
那些黑煙在空中扭曲、尖叫。
像是一群遇到了殺蟲劑的蟑螂。
逃命似的，消失在了空氣中。
連一絲痕跡都不敢留下。
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那個男人的唾沫星子給再次污染。
而隨著這部分心魔的潰散。
天空中。
那個雙頭一體的龐大怪物，身體猛地一顫。
如同觸電一般。
它那屬於「心魔江眠」和「黑煞」的兩個頭顱，竟然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它們彎下腰。
雙手捂住腹部。
脖子伸得老長。
「嘔——哇——！！」
兩股由黑色膽汁、粘稠液體和不明組織碎片組成的「嘔吐物」。
如同決堤的洪水瀑布一般。
從它們的嘴裡狂噴而出。
嘩啦啦！
直落九天。
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
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生理與心理的雙重不適感。
竟然硬生生打斷了怪物對「絕對領域」的維持！
「波」的一聲。
那包裹著它身體的黑色球體，劇烈地閃爍了幾下。
轟然破碎！
化作無數黑色的碎片，消散在風中。
洛璃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污染感，也在這一刻，瞬間被清除得乾乾淨淨。
那種如附骨之疽般的陰冷氣息。
徹底消失了。
她感覺自己神清氣爽，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
但……
心裡卻像是堵了一塊千斤巨石。
當她低下頭。
視線緩緩下移。
看到自己肩膀上那塊地方時。
她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就起來了。
一層又一層。
密密麻麻。
像是一萬隻螞蟻在上面爬。
一種難以言喻的噁心感，從胃裡直衝喉嚨。
她甚至想把自己這條胳膊給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