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聲悶響。
蒼越腮幫子猛地鼓起,緊接著一口陳年仙茶化作高壓水霧,噴了出去。
水霧在空中甚至形成了彩虹。
那顆一直被他盤在手裡的星雲鐵膽,「嗖」的一聲脫手飛出。
砸穿了層層虛空,不知飛向了哪個倒霉的位面。
旁邊,江眠整個人都僵成了冰雕。
她的臉色就像是一塊調色盤。
先是紅得像煮熟的大蝦。
接著變青,宛如中毒。
再變得慘白如紙。
最後黑得像是剛從煤窯里爬出來。
呼吸驟停。
胸口的起伏完全靜止。
這一刻,她恨不得當場覺醒土系異能。
不是那種防禦型的土盾。
而是那種能立刻用腳趾在虛空中摳出一座魔仙堡的土系禁咒。
然後把自己連人帶盒埋進去。
焊死。
順便把旁邊那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眼神裡帶著戲謔的混蛋也一起填了!
「你們……」
江眠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周圍的溫度瞬間降至絕對零度,連光線都被凍結。
「都給我閉嘴!!」
這一聲怒喝,幾乎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緊接著,她猛地一揮袖袍。
一層厚厚的冰晶屏障憑空浮現,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內。
簡單粗暴地切斷了自己的聽覺和視覺。
哪怕是站在世界頂端的六階強者。
面對這種足以載入史冊的社死現場,也只能選擇當場自閉,以此來維護那僅剩的一絲尊嚴。
……
此時此刻。
陳宇的身體附近。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那條通往識海的靈魂「高速公路」上。
剛剛鑽進來的心魔江眠,並沒有外面大佬們想像中那麼瀟灑。
「痛痛痛痛痛!!」
「這特麼是岩漿洗澡嗎?!」
「燙死本座了!」
悽厲的慘叫聲在陳宇的經脈中迴蕩。
心魔本以為這具身體是敞開大門的五星級酒店。
進去就能拎包入住,享受從肉體到靈魂的全套服務。
結果?
這哪裡是酒店?
這分明是緬北那讓人聞風喪膽的噶腰子流水線!
甚至比那還要殘忍一萬倍!
怪物的靈魂體每往前挪一步,就像是被扒了一層皮。
那種痛苦,就像是將生蚝肉強行從殼上撕扯下來,再撒上一把粗鹽。
滋滋冒煙,慘不忍睹。
原本龐大臃腫、融合了兩個半五階強者的恐怖靈魂,在這條充滿了浩然正氣的「朝聖之路」上,正在經歷著毀滅性的瘦身。
硬生生被磨掉了大半截!
屬於黑煞的那部分殘暴意識,因為沖得太猛,太想吃肉。
第一個成了炮灰,瞬間燒沒了,連渣都不剩。
屬於幽冥老祖的那部分陰森意識,因為太猥瑣,試圖尋找陰暗角落躲藏。
緊接著也被無處不在的金光淨化了。
最後。
只剩下了最純粹、最執著,也是最核心的心魔江眠。
「該死的人類!你屬刺蝟的嗎?!」
「這身體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
「就算是太陽核心也不過如此吧?!」
心魔江眠一邊慘叫,一邊看著自己不斷縮小的靈魂體,給自己瘋狂打雞血。
「穩住!我們能贏!」
「這是考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越難啃的骨頭越香,裡面的骨髓越有味!」
「只要忍住這波痛!只要衝進他的識海!」
「把他那弱小的靈魂一口吞了!」
「這具萬法不侵、專克邪祟的完美肉身,就是老娘的了!!」
帶著這種近乎偏執的賭徒心理,心魔江眠孤注一擲。
它燃燒了僅剩的本源,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終於!
它突破了陳宇身體外圍那層恐怖的防線。
那是勝利的曙光!
它看到了前方那扇散發著金光的大門。
識海!
靈魂的核心!
只要進了那裡,就是它的主場!
「哈哈哈哈!」
「我到了!我看你往哪跑!」
心魔江眠發出了一聲反派專用的狂笑。
它甚至已經想好了要在陳宇的識海里擺放一百種刑具。
用盡最後吃奶的力氣,它一頭撞開了那扇金色大門!
「轟隆!」
大門洞開。
按照心魔幾千年的傳承記憶和劇本。
裡面應該是一個陰暗潮濕的角落,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迷霧。
而陳宇的靈魂應該瑟瑟發抖地縮在牆角,跪地求饒。
然而。
當它真正衝進去,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
它剎車了。
腳底板在識海的地面上搓出了火星子。
徹底懵逼了。
這……這是識海?
這特麼是個什麼鬼地方?!
沒有陰森恐怖,沒有迷霧重重。
入眼處,是一片浩瀚無垠、金光璀璨的精神海洋。
波濤洶湧,每一滴浪花都散發著正氣凜然的光輝。
亮瞎了它的狗眼。
而在那海洋的上空,並沒有什麼日月星辰。
而是懸浮著無數個巨大的、金光閃閃的……大字?
心魔江眠瞪圓了眼睛,用手揉了揉並不存在的眼皮,努力想要看清那些「大道真言」。
只見左邊一排: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每個字都散發著足以淨化一切的浩然正氣,像是一輪輪小太陽,照得它靈魂生疼,像是被紫外線燈近距離照射。
右邊一排: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這些字像是一把把審判之劍,懸在頭頂,帶著不可抗拒的律令,壓迫感拉滿。
而最中間,最顯眼,也是最大的一個橫幅,上面寫著一行讓它三觀炸裂的標語:
【國家反詐中心提醒您:凡是自稱領導熟人要求匯款的,都是詐騙!凡是索要驗證碼的,都是詐騙!】
「這……」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心魔江眠感覺自己的腦漿子都要沸騰了。
這和傳承記憶里的識海完全不一樣啊!
誰家進化者的識海里掛這種東西?!
你是來修仙的,還是來考公的?!
這也太特么正能量了吧?!
就在它懷疑統生之際。
那些懸浮在空中的金色文字,仿佛感應到了「髒東西」進來了。
如同免疫系統發現了病毒。
「嗡!!」
所有文字同時震動。
一股宏大、威嚴、不可抗拒的意志瞬間降臨。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威壓。
那是規則層面的「掃黃打非」。
緊接著。
漫天的金字化作了無數道金色的雷霆,鋪天蓋地,密密麻麻。
朝著剛剛進門、還沒來得及喊那句「我是這裡的主人」的五階大心魔,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識海。
心魔江眠引以為傲的精神污染,它那足以腐蝕法則的負面情緒。
在這些充滿了「正道的光」的雷霆面前,就像是把冰塊丟進了煉鋼爐。
連一絲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瞬間消融!
「不!」
「這不科學!」
「這是什麼力量?我要舉報你開掛!!」
心魔江眠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強行剝離、格式化。
它的體型在迅速縮水。
從一個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被劈成了幾十米,幾米……
最後。
變成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
長著一對黑色小翅膀,穿著迷你版女僕裝(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羞恥的造型)。
眼角掛著兩滴被電出來的淚珠,瑟瑟發抖的小玩偶。
所有的邪念,所有的惡意。
都被這該死的「正能量」給淨化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了最本源、最純淨,也最弱小無助的靈魂體。
就在這時。
嘩啦!!
識海中央的金色海洋緩緩分開。
浪花向兩側退避。
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巨人,從海水中緩緩升起。
那巨人長著陳宇的臉,渾身散發著要把人閃瞎的土豪金光芒,氣質威嚴得像個神棍。
巨人低下頭。
那雙巨大的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瑟瑟發抖的小心魔。
他伸出兩根比柱子還粗的手指,輕輕捏起了那個已經嚇傻了的迷你版心魔。
湊到眼前。
用一種看垃圾……不,看新手辦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它。
「嘖嘖嘖。」
巨人的嘴巴開合,聲音如雷鳴轟響,震得心魔耳膜嗡嗡作響:
「就這?」
「我還以為多了不起的大魔頭呢。」
「把你放進來,你就這點本事?」
陳宇的靈魂投影壞笑一聲。
他屈起巨大的手指,對著那個迷你版心魔的腦門。
瞄準。
蓄力。
「嘣!」
毫不留情地彈了一個腦瓜崩。
「啊呀!」
迷你心魔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慘叫。
在空中翻了七百二十個跟頭,劃出一道拋物線。
差點直接暈過去。
然後被陳宇一把抓回手心,隨意地像盤核桃一樣盤了兩下。
捏扁,搓圓。
「歡迎來到……」
陳宇咧嘴一笑,露出了資本家壓榨員工時那和藹可親的笑容:
「我的地盤。」
「在這裡,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魔……」
「你得給我跪著唱征服!」
……
外界。
廢墟之中。
一直躺屍裝死、一動不動的陳宇。
突然,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下一秒。
詐屍般,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被奪舍後的陰冷與邪惡。
依然是那麼清澈,依然透著一股子讓人想打他的機靈勁兒。
「呼!!」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了起來。
甚至還順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渾身骨節噼啪作響,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然後。
對著空無一人的天空,那個大佬們隱匿的位置。
極其風騷地比了一個大大的「耶」。
「搞定!」
「收工!這波血賺!」
高空之上。
原本還在等著看「奪舍大戲」、甚至準備出手救人的三位大佬。
再一次。
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蒼越手裡的鐵膽,「啪嗒」一聲,又掉了一顆。
砸在虛空壁壘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凰那雙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錯愕。
而自閉中的江眠……
如果她現在能看到這一幕,估計會選擇直接把這個世界炸了重練。
那個怪物……
那個五階的、融合了三個強者靈魂、足以造成災難的恐怖怪物。
就這麼……沒了?
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就被這小子給……吃了?!
這陳宇……
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怪胎?!
廢墟之上,塵埃落定。
原本狂暴的空間亂流此刻乖巧得如同溫順的綿羊,匍匐在那三道身影腳下。
這三位往這一站,就像是三座大山,壓得整個位面都在呻吟。
陳宇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從碎石堆里爬起來。
他抬頭看著頭頂這三尊大佛,臉上沒有絲毫敬畏,反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說各位領導,你們是不是都掐著表呢?」
陳宇指了指遍地的狼藉,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一臉的晦氣:
「非得等我把怪刷完了,你們才捨得露面?」
「這就是清道夫的企業文化?專門坑殺實習生?」
「這要是我智商低一點,你們就只能去怪物肚子裡撈我的舍利子了!」
面對陳宇的吐槽,凰並未動怒。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紅衣如火。
那雙丹鳳眼中划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開口道:
「其實,我們早就到了。」
「早就到了?!」
陳宇聲音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在原地跳腳:
「合著你們就在天上看著?看著我被那醜八怪追得滿世界亂竄?有沒有點同情心啊!」
「我想申請勞動仲裁!我要見工會主席!」
蒼越冷哼一聲,手中的鐵膽「咔嚓」一轉,發出沉悶的雷音。
「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蒼越那張娃娃臉上寫滿了不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宇:
「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若是連區區一個五階精神體都解決不了,哪怕你天賦再高,也不配踏入清道夫的大門。」
「只有活下來的天才,才叫天才。死了的,那叫肥料。」
「再說了,」
蒼越瞥了一眼空蕩蕩的四周,眉頭微挑:
「我看你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嗯?」
陳宇皺著眉頭看著這個身穿西服的老頭。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銀髮娃娃臉的青年。
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般,指著他的鼻子叫道:
「噢!我想起來了!你就是組織里那個……有蘿莉控的變態老東西吧!我可是記得你呢!」
「小兔崽子!」
蒼越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兩下。
手中的星雲鐵膽被捏得咔咔作響,怒極反笑道:
「老夫名為蒼越!乃是清道夫的正式成員!還有,你怎麼敢憑空污人清白,說老夫是蘿莉控?!」
「不承認?」
陳宇撇了撇嘴,一臉『我都懂』的鄙夷神情:
「那我怎麼感覺你一直在覬覦我們家洛璃?剛才那眼神,又是擔心又是憤怒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被搶了老婆呢。」
「放屁!那是老夫看著長大的孩子!」
蒼越氣得簡直要原地爆炸。
他指著陳宇破口大罵:
「老夫是把她當親孫女養的!也就是你這種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的畜生,才會把純潔的親情想得這麼齷齪!」
「老畜生!」
陳宇毫不示弱,當場頂了回去。
「你……!」
蒼越周身氣息暴漲,眼看就要忍不住動手清理門戶。
「好了,別吵了。」
凰淡漠的聲音適時響起,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將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壓了下去。
蒼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冷冷地盯著陳宇,伸出手:
「少廢話,把洛璃交出來。」
提到洛璃,陳宇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理直氣壯地指著虛空說道:
「那娘們兒?純屬混子!打團不開大,殘血不回家,關鍵時刻還想自爆送人頭,嚴重影響我發揮!」
「我已經把她『開除』出戰場了。」
「這次任務,MVP必須是我一個人的!既然考核過了,那凰姐……」
陳宇搓了搓手,一臉期待地看向凰:
「咱們之前說的那個『轉正』的事兒,還有五險一金、年終獎什麼的……」
凰微微頷首,算是默許。
陳宇大喜過望,正準備順杆往上爬,再要點精神損失費。
「慢著。」
一道冷得掉渣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蒼越身形一動,正欲上前查探陳宇的身體狀況,卻被一隻纖細卻冰冷的手攔了下來。
江眠一步踏出。
隨著她的動作,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成霜,白色的冰晶在空中飛舞。
她死死盯著陳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必須被送進焚化爐的污染物。
「蒼越,你退下。」
江眠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讓人頭皮發麻:
「他的身體狀況有些古怪,那怪物消失得太蹊蹺。
為了防止『潛在污染』外泄,必須由我親自檢查。」
蒼越一愣,剛想說「這小子看著挺正常」。
但看到江眠那雙已經快要噴出火來的眼睛,瞬間秒懂。
得,這是要公報私仇,殺人滅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