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靜靜地注視著陳宇。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
仿佛兩柄無形的手術刀。
正一寸寸剖開眼前這個男人的皮囊。
她並不相信陳宇那些鬼哭狼嚎的慘叫。
一個能把六階精神力當零食「吃」下去的怪胎。
一個能把江眠氣得差點當場走火入魔的混蛋。
神魂受損?
呵。
這小子現在的精神狀態,怕是比剛磕了十斤興奮劑還要亢奮。
不過。
手指輕輕敲擊著虛空。
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凰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恰恰證明了他的價值。
甚至不僅是達標。
而是嚴重溢出。
「江眠。」
凰沒有理會在地上打滾撒潑的陳宇。
而是側過頭。
目光落在那個已經退到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的身影上。
江眠的臉還紅著。
那種紅不是羞澀。
是氣血逆流衝上頭頂的淤血。
「既然是你檢查造成的『誤傷』。」
凰的聲音平淡如水。
聽不出喜怒。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公允。
「這醫藥費,自然該由你來出。」
江眠深吸一口氣。
胸口劇烈起伏。
像是拉動的風箱。
她當然知道凰是在幫她解圍。
再讓這小子嚎下去。
指不定還能從那張破嘴裡吐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虎狼之詞。
「拿去!!」
江眠咬著後槽牙。
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猛地從手指上摘下一枚散發著淡淡幽香的儲物戒。
看都沒看一眼。
手腕一抖。
那戒指便化作一道流光。
帶著破空聲。
狠狠砸向陳宇的面門。
這力道。
不像是在給賠償。
倒像是在扔手雷。
「這裡面有十顆『養魂丹』。」
「還有三株萬年『雪靈芝』。」
「足夠把你那只有核桃大的腦仁補上十遍了!!」
江眠惡狠狠地瞪著陳宇。
眼角的肌肉在跳動。
「拿著東西!」
「把嘴給我閉上!!」
啪!
陳宇的手像是裝了雷達。
在戒指即將砸中鼻樑的前一秒。
精準地將其抄在手裡。
甚至還順勢在掌心轉了個花。
精神力往裡一掃。
陳宇的瞳孔瞬間放大。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豁!
好傢夥!
不愧是六階的富婆啊!
這哪是賠償?
這是扶貧啊!
養魂丹這種有價無市的寶貝,裡面居然像糖豆一樣堆了一小堆。
那幾株雪靈芝更是散發著令人迷醉的藥香。
光是聞一口。
剛才裝出來的頭疼好像都真的好了。
這波不僅沒虧。
簡直是秦始皇摸電門贏麻了!
「謝謝姐姐!」
「姐姐大氣!」
「姐姐身體健康,萬壽無疆!」
陳宇瞬間也不頭疼了。
也不腿軟了。
也不要工傷賠償了。
他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
動作利索得像只猴子。
把儲物戒戴在手上。
還不忘用髒兮兮的袖子使勁擦了擦戒面。
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副嘴臉。
活脫脫一個剛討到賞錢的狗腿子。
「行了。」
凰淡淡地開口。
打斷了陳宇那令人肉麻的馬屁。
「既然任務完成了,這處位面也該清理了。」
她抬手。
對著虛空輕輕一划。
滋啦!!
像是撕開了一塊破布。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眾人面前猙獰地裂開。
裂縫邊緣閃爍著危險的銀色電弧。
「陳宇。」
凰看著他。
「專心處理本體那邊的事情。」
「別讓洛璃受了委屈。」
聽到這話。
陳宇神色一凜。
收起了嬉皮笑臉。
腰杆挺得筆直。
「是是是,凰姐說得對!」
陳宇點頭如搗蒜。
「我得趕緊回去匯報工作了!」
「那各位領導,咱們回見?」
說完。
陳宇也不等眾人反應。
腳底抹油。
「嗖!」
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
像是被狼攆了一樣。
瞬間消失不見。
看著陳宇消失的方向。
原本還算嚴肅的氣氛。
頓時鬆弛了下來。
蒼越從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
「咔嚓」一聲磕開。
隨手把瓜子皮吐在虛空中。
「這小子……」
蒼越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眼神有些玩味。
「跑得比兔子還快。」
「像是生怕咱們反悔把東西要回來似的。」
「不過,凰姐。」
蒼越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甚至連手裡的瓜子都放下了。
「這小子的身體……真的有問題。」
「哪怕是分身,這也太離譜了。」
「剛才江眠的神魂入侵,我也感應到了一瞬。」
「那股力量被瞬間壓制。」
「甚至可以說……是被吞噬。」
「如果這僅僅是他的一個分身……」
蒼越頓了頓。
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他轉過頭。
看向身邊的凰。
「那他的本體,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凰負手而立。
看著那正在緩緩癒合的空間裂縫。
眼神深邃如星空。
沒有波瀾。
「不管藏著什麼。」
「至少現在,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而且……」
凰的嘴角。
露出了極罕見的玩味笑容。
像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新玩具。
「能讓江眠吃這麼大虧的人。」
「這還是第一個。」
「這個陳宇,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得多。」
旁邊。
一直背對著眾人的江眠。
聽到這話。
身子猛地一僵。
她默默地拉緊了身上的冰晶護盾。
層層疊疊的堅冰瞬間將自己包裹成一個繭。
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
這地方。
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只要我不尷尬。
尷尬的就是別人!
只要殺光所有知情者……
江眠透過冰層的縫隙。
陰惻惻地看了一眼陳宇消失的方向。
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等著吧。
小王八蛋。
這事兒沒完!
……
月神仙境,城堡大廳。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靈氣與月神稻特有的清香。
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
原本是一處世外桃源般的靜謐之地。
然而此刻。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就在三秒前。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在大廳中央突然撕開。
緊接著。
一個渾身髒兮兮看起來弱小無助的身影從中跌落。
被早有準備的陳宇本體一把抄在懷裡。
來了一個標準的「公主抱」。
如果僅僅是救人。
那畫面或許還稱得上溫馨。
甚至有些感人。
但壞就壞在。
懷裡這個女人洛璃。
她穿著一套布料極其節省的女僕裝。
白色的蕾絲邊上沾著斑斑點點的血跡。
配合那蒼白如紙的精緻容顏。
以及那嬌小柔弱的身軀。
簡直就是把「某種不可描述的暴力玩法」寫在了腦門上。
大廳里。
三道目光如同三柄剛剛出鞘的利劍。
瞬間刺向了陳宇。
帶著要把他紮成刺蝟的氣勢。
莫伊拉手裡還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花茶。
此刻。
那精緻的骨瓷杯沿已經被她捏出了細密的裂紋。
茶水順著指縫滴落。
顧雲舒正優雅地翻閱著一本古籍。
動作僵在半空。
書頁被她捏出了褶皺。
眼神玩味中帶著審視。
唯有艾莉婭。
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拭桌子。
看到這一幕後。
小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像是熟透的蘋果。
「咳咳……」
陳宇感覺懷裡的嬌軀有點燙手。
尤其是那三道視線帶來的灼燒感。
比面對六階強者還要恐怖。
他清了清嗓子。
試圖打破這份死寂。
「那個……大家都在啊?」
「正好,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分身送來的快遞……」
「快遞?」
莫伊拉冷笑一聲。
率先發難。
她放下茶杯。
「咔噠」一聲脆響。
這位平日裡慵懶嫵媚的魅魔御姐。
此刻卻散發著足以凍結火山的寒氣。
她踩著高跟鞋。
一步步走到陳宇面前。
伸出修長的手指。
嫌棄地挑起洛璃身上那殘破的女僕圍裙。
兩根手指捏著那一小塊布料。
像是捏著什麼髒東西。
「什麼樣的快遞,會穿著這種……富有情味的衣服?」
「還是說,你現在的趣味變了,這不是人,是一個充氣的?」
莫伊拉那雙桃花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右眼角的淚痣因為情緒波動變成了深紫色。
「現在的物流行業已經內卷到這種地步了嗎?」
「還是說……」
她俯下身。
紅唇湊到陳宇耳邊。
吐氣如蘭。
卻字字誅心。
「這是你那個在外面鬼混的『分身』玩剩下的。」
「特意送回來讓你本體也『嘗嘗鮮』?」
「陳宇,你挺會玩啊。」
「肥水不流外人田?」
「污衊!」
「赤裸裸的污衊!」
陳宇臉色一正。
義正言辭地向後仰了仰頭。
試圖拉開與莫伊拉的距離。
以證清白。
「你是知道我的,莫伊拉!」
陳宇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
「我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分身做那種事情?」
「雖然分身也是我自己操控,也是我的靈魂。」
「但是我可是有精神潔癖的!」
「讓分身玩完了本體再接盤?」
「這種『自己綠自己』的事情。」
「我陳宇就算是餓死!」
「從這城堡頂上跳下去!」
「也絕對做不出來!」
「是嗎?」
顧雲舒合上古籍。
「啪」的一聲輕響。
她優雅地站起身。
今天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長裙。
宛如畫中走出的仙子。
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卻閃爍著看穿一切的精明。
「那陳先生能否解釋一下。」
顧雲舒指了指昏迷不醒的洛璃。
語氣溫和得像是導師在詢問逃課的學生。
「這位……妹妹。」
「為什麼會這般虛弱?」
「而且這身裝扮。」
「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戰鬥人員會穿的吧?」
顧雲舒的視線在洛璃那露出的絕對領域上掃過。
唇角似笑非笑地微微揚起。
「竟然會虛弱成這樣。」
「渾身上下的靈力被榨得一乾二淨。」
「陳先生,您難道趁她昏迷。」
「對她用了什麼……特殊的採補之術?」
「顧老師!你怎麼也這樣說話?」
陳宇瞪大了眼睛。
一臉的難以置信。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只知道下半身思考的人嗎?」
「難道不是嗎?」
莫伊拉和顧雲舒異口同聲。
陳宇:「……」
就在這時。
一直紅著臉沒說話的艾莉婭。
弱弱地舉起了手。
「那個……我也覺得宇哥沒做那種事。」
陳宇大喜。
果然還是自家老婆貼心!
還是青梅竹馬靠譜!
「看到沒有!」
「看到沒有!」
陳宇感動得快要流淚。
「還是艾莉婭懂我!」
然而。
艾莉婭下一句話。
直接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甚至開始逐漸石化。
艾莉婭羞澀地看了陳宇一眼。
又看了看懷裡只是昏迷的洛璃。
小聲嘀咕道:
「我可以為宇哥作證……」
「他要是真的做了。」
「這位妹妹肯定不會只是虛弱這麼簡單……」
艾莉婭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夜晚。
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雙手絞在一起。
聲音細若蚊吶:
「如果是宇哥的話……」
「她現在應該已經散架了。」
「甚至可能需要……需要用治癒術拼起來才能說話。」
「畢竟……宇哥他……他那個……太那個了……」
大廳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落針可聞。
莫伊拉:「……」
顧雲舒:「……」
陳宇:「……」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洛璃。
又看了看一臉單純地在開車而不自知的艾莉婭。
這一刻。
他竟然不知道該反駁還是該驕傲。
這算是……對他能力的肯定嗎?
還是最高級別的捧殺?
「膚淺!」
「太膚淺了!」
為了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風評。
陳宇猛地挺起胸膛(雖然還抱著人)。
大義凜然地指著懷裡昏迷不醒的洛璃。
聲音洪亮得仿佛在發表就職演說。
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你們只看到了她身上的衣服!」
「卻沒看到她身上的傷痕!」
「看看鮮血淋漓的傷口!」
「那是與虛空怪物搏鬥的勳章!」
「是榮耀的證明!」
「看看這蒼白的臉色!」
「那是為了守護世界和平、為了抵抗邪惡勢力而透支的神魂!」
陳宇深吸一口氣。
臉上寫滿了悲壯。
「她!」
「是我們月神集團未來最核心的安保力量!」
「是一位值得所有公民尊敬的五階空間系強者!」
「是一位為了大義而獻身的英雄!」
「至於這身衣服……」
陳宇面不改色心不跳。
甚至還要加重語氣。
用一種看破紅塵的專業口吻說道:
「這是最新的『戰術偽裝』!」
「懂不懂什麼叫『迷惑敵人』?」
「在這個險惡的宇宙里。」
「傳統的鎧甲早就過時了!」
「敵人看到這種弱不禁風的女僕裝。」
「第一反應是什麼?」
「是輕視!」
「是放鬆警惕!」
「而就在敵人心猿意馬的那一瞬間!」
陳宇猛地一揮手。
差點把洛璃扔出去。
「反手一個空間斬!」
「這就是心理戰術!」
「這就是兵法!」
「豈不美滋滋?」
莫伊拉嘴角抽搐。
「……你編。」
「你接著編。」
顧雲舒則是若有所思地盯著洛璃。
「五階?空間系?」
她雖然不信陳宇那一套「戰術女僕」的鬼話。
但她確實感應到了洛璃體內那雖然枯竭、但極其純粹的空間本源。
那是做不了假的。
「她真的是五階?」
顧雲舒的眼神變了。
一個五階強者。
放在哪裡都是一方霸主。
現在竟然像只小貓一樣被陳宇抱在懷裡?
「你那個只有三階的分身,到底帶她去幹了什麼?」
顧雲舒終於問出了關鍵問題。
「能把一個五階強者折騰成這樣……」
陳宇擺了擺手。
一臉的高深莫測。
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就順手宰了個五階巔峰的縫合怪吧。」
「咳咳,基本操作,勿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