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空間內。
原本雜亂無章、像個垃圾堆一樣的精神空間，在江眠那雙纖細的手指下，正如麵團般被隨意揉捏。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六階精神系大佬。
此刻把袖子挽到了手肘處。
雖然那是精神體幻化的衣物，但依然透著一股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她就像是一個正在搭建樂高積木的精密機械師。
又像是一個在顯微鏡下穿針引線的外科大夫。
無數條幽藍色的精神絲線，從她那半透明的神魂指尖探出。
密密麻麻。
如同一張捕夢網。
在陳宇分身那片剛剛被強行清理出來的「淨土」上飛速編織。
「嗡！！」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鳴。
轉瞬間。
一座宏偉的……建築雛形，開始緩緩浮現。
起初只是幾堵巨大的白色牆壁。
接著是圓潤的弧線。
陳宇盤著腿，漂浮在不遠處。
他雙手托腮。
像個包工頭監工一樣，死死盯著江眠的操作。
起初，他的眼神還帶著幾分期待和敬畏。
畢竟是六階強者的手筆。
又是用來容納「智慧女神」這種全聯盟頂級存在的「聖所」。
那規格怎麼也得超標吧？
怎麼也得是金碧輝煌、雕龍畫鳳的神殿吧？
或者是充滿了科幻感、流光溢彩的量子矩陣？
再不濟，也得是個懸浮在空中的水晶王座吧？
然而。
隨著那建築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陳宇托著下巴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眉間的褶皺能夾死一隻蒼蠅。
那線條……怎麼看著有點過於圓潤了？
那底座……怎麼中間還有個碩大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還有後面那個豎起來的、方方正正、像個水箱一樣的東西……
那是神殿的儲能裝置嗎？
直到江眠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
她神情專注。
仿佛在雕琢一件傳世的藝術品。
她給那個橢圓形的開口處，加上了一個充滿了科技感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甚至看起來還帶著加熱功能的「圈」。
甚至還貼心地加了個蓋子。
「咔噠」。
蓋子合上的聲音清脆悅耳。
陳宇徹底破防了。
他從虛空中跌落下來。
踉蹌了兩步。
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著面前這個高達百丈、散發著神聖白光、周身繚繞著無數真理符文的……東西。
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江……江眠。」
陳宇的聲音都在發抖，像是剛吞了一隻蛤蟆。
「你別告訴我，這就是你給智慧女神準備的……行宮？」
江眠拍了拍手。
似乎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
她退後兩步，從不同角度審視了一番。
然後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一臉淡然地點了點頭。
「準確地說。」
「這是一個基於拓撲學原理設計的、能夠最大程度實現數據回流與殘渣隔離的單向閥門結構容器。」
「採用了非歐幾里得幾何的流線型設計，能有效減少精神亂流的阻力。」
「說人話！」陳宇咆哮。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馬桶。」江眠言簡意賅。
「……」
空氣凝固了三秒。
陳宇感覺自己的腦血管快要爆了。
他雙手抱頭。
在這片識海空間裡轉了兩圈。
像是一隻找不到出口的無頭蒼蠅。
「你特麼在他媽的我的腦子裡，修了一個馬桶？！」
陳宇停下來。
指著那高達百丈的巨大馬桶。
整個人都不好了。
「而且你還要讓全聯盟最尊貴的智慧女神，住在這個馬桶里？！」
「這合適嗎？」
「這禮貌嗎？」
「這符合科學發展觀嗎？！」
「這要是傳出去，我陳宇會被全聯盟的居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的！」
面對陳宇的質疑和抓狂。
江眠顯得異常冷靜。
甚至還有點鄙視陳宇的大驚小怪。
她飄到那個巨大的「馬桶」邊緣。
伸手敲了敲那甚至還泛著陶瓷光澤的精神壁壘。
「咚咚。」
聲音沉悶且結實。
「陳宇，拋開你那世俗的偏見，用理性的眼光來看待它。」
江眠開始講課了。
手裡甚至變出了一根教鞭。
指著馬桶的彎管處。
「首先，馬桶的U型彎結構，是物理學上最完美的『水封』設計。」
「它能利用液壓差，有效地隔離下方的沼氣……哦不，是你識海中那些雜亂無章的精神廢料反向侵蝕女神的純淨意識。」
「這叫物理隔斷。」
「其次，這個馬桶的漏斗形狀，符合『伯努利原理』和『漏斗效應』。」
「當龐大的數據流從女神那邊傾瀉而下時，這種結構能利用旋轉離心力，將有用的核心算法和無用的情緒垃圾自動分離。」
「這叫流體力學篩選。」
「最關鍵的是……」
江眠轉過身。
用一種看透了陳宇靈魂本質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我覺得這個造型，和你的識海氣質，簡直是天作之合。」
「沒有任何違和感。」
陳宇氣笑了。
嘴角抽搐。
「合著我的腦子就是個廁所唄？」
「我沒這麼說。」江眠淡淡道，「但你看看那邊。」
她手中的教鞭一揮。
指向遠處被金色光幕隔絕的角落。
那裡。
蒼炎尊者還在津津有味地吃著雲水謠餵給他的精神黑泥，滿嘴流黑湯。
柳依依還在對著空氣扭腰擺臀，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嬌喘。
厲九幽還在趴在地上數螞蟻，口水流了一地。
「這不就是一個充滿了排泄物和精神病的大型化糞池嗎？」
江眠理直氣壯。
語氣中帶著一絲科學家的嚴謹。
「既然是化糞池，那在上面修個馬桶，難道不是最合理的城市規劃嗎？」
「這叫因地制宜。」
陳宇：「……」
絕殺。
邏輯閉環。
無懈可擊。
陳宇張了張嘴。
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愣是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反駁。
他只能憋屈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畢竟。
好像。
確實挺合理的。
「行……你牛逼。」
陳宇豎起大拇指，咬牙切齒。
「你是科學家，你說什麼都對。」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那個巨大的馬桶旁邊。
仰頭看著那神聖的光圈。
「那怎麼操作？你別告訴我，讓我坐上去？」
「想得美。」江眠翻了個白眼，「你沒那個資格。」
她教鞭一指。
馬桶側面。
那裡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紅色的、還在閃爍著光芒的按鈕。
上面甚至還畫著一個旋渦的標誌。
「那是沖水鍵……不對，是精神交互開關。」
江眠開始解釋操作流程。
「一會，我會利用我的權限和後門，向智慧女神發送一個偽裝成『最高級算力請求』的信號。」
「誘導她的主意識降臨到這個『容器』……也就是馬桶里。」
「一旦她進來……我是說，一旦數據接駁成功。」
「她的龐大資料庫就會開始運轉。」
「而你需要做的。」
江眠看著陳宇。
「就是在這個馬桶快要溢出來的時候，按下這個開關。」
陳宇看著那個紅色的按鈕。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畫面。
女神在方便。
自己站在旁邊，像個侍應生一樣，隨時準備按沖水鍵。
嘩啦啦——
這聲音仿佛已經在耳邊迴響。
「太生草了……」陳宇捂著臉，呻吟道，「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別在那腦補那些有的沒的。」江眠冷冷地打斷了他的妄想，教鞭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聽好了，接下來的步驟才是關鍵。」
她在空中畫了一個複雜的循環圖。
箭頭首尾相連。
「當你按下開關，女神身上溢出的那些過載的數據流、冗餘的邏輯碎片、以及她試圖理解人類情感而產生的『精神廢料』，就會順著管道衝下去。」
「衝到哪裡？」陳宇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胃部開始隱隱作痛。
江眠指了指陳宇的腳下。
「當然是你這具分身的核心意識區。」
「也就是你的『胃』。」
陳宇：「？？？」
「你需要利用你那變態的、連詛咒都能反轉的體質，去『消化』這些數據。」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把那些狂暴的規則之力，轉化為溫和的能量。」
「然後……」
江眠的手指順著循環圖畫了一個圈。
最終又指回了馬桶的上方。
「經過你的消化，再經過我這道『精密濾網』的修改和重新編碼。」
「我們將這些處理過的數據與精神碎片，重新『餵』回給智慧女神。」
「從而在她的底層邏輯中，植入我們想要的後門，甚至……稍微修改一下她的性格參數。」
江眠說完。
推了推眼鏡。
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就是『神之補完計劃』。」
「完美無缺。」
一片死寂。
陳宇臉上的表情。
從震驚，到呆滯。
再到一種深深的、生理性的噁心。
如果不仔細想，這似乎是一個很高大上的雲計算閉環。
但如果結合剛才的「馬桶」設定。
再結合江眠那句「餵回給女神」……
陳宇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像是剛剛生吞了一隻蒼蠅。
「那個……」
陳宇舉起手。
臉色難看地問道。
「眠姐，雖然我是個俗人，但這還是有點超出我的底線了。」
「你是說……」
「讓智慧女神坐在馬桶上拉……不是，是釋放數據。」
「然後我吃下去。」
「消化完了，再拉出來。」
「然後你再端上去，餵給智慧女神吃？」
陳宇咽了口唾沫。
一臉驚恐。
「這是不是有點太不禮貌了？」
「這何止是不禮貌啊！這簡直是喪盡天良啊！」
「人家是女神！全聯盟的精神支柱！」
「咱們搞這種『人體蜈蚣』式的數據循環，真的不怕遭天譴嗎？！」
「我怕是要被雷劈死啊！」
面對陳宇的靈魂拷問。
江眠不僅沒有絲毫羞愧。
反而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陳宇，你的思想太骯髒了。」
「這是能量守恆定律，是信息的循環利用。」
「在大自然中，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狼吃羊，羊吃草，草吃狼屍體分解的養料。」
「這就是一個圓。」
「哪裡噁心了？」
「再說了。」
江眠突然冷笑一聲。
語氣變得犀利起來。
像是一把手術刀，直接剖開了陳宇的虛偽。
「你覺得噁心？」
「那你剛才還要不要三大女神的機緣了？」
「那些所謂的『機緣』、『功法』、『感悟』，本質上不就是她們的冗餘數據嗎？」
「而且，你對我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噁心？」
「況且，你也吃了其他人的記憶，而且吃得挺香。」
「甚至還想打包帶走。」
「現在跟我裝什麼聖人？」
「……」
陳宇再次被噎住了。
他發現跟科學家吵架是真的累。
她們總能把你拉到同一個微觀層面，然後用豐富的理論知識打敗你。
「那……那能一樣嗎？」
陳宇弱弱地反駁。
底氣明顯不足。
「一個是無意中撿到的，一個是……那是經過了我的腸道啊！」
他指了指自己。
「按照這個模型。」
「我特麼不就成了大腸了嗎？」
「這工種也太低賤了吧！」
陳宇一臉悲憤。
「要不還是算了吧？這口味真的太重了，我怕我以後面對智慧女神的全息投影時，會忍不住吐出來。」
「怕什麼。」
江眠淡淡地說道。
她身影一閃。
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鑽入了那個馬桶下方的連接管道里。
那裡是她給自己預留的「工位」。
也就是負責修改數據的「濾網」區域。
她的聲音從管道里悶悶地傳出來。
帶著回音。
「我也是其中的一環。」
「如果要按人體構造來分工。」
「你在負責粗加工和循環，是胃和大腸。」
「我在中間負責精細吸收和重組，我是小腸。」
「咱們倆誰也別嫌棄誰。」
「半斤八兩。」
陳宇站在原地。
聽著那根管子裡傳來的聲音。
整個人都麻了。
「我是大腸……你是小腸……」
「合著咱倆就是一丘之貉唄？」
「不對！」
陳宇突然反應過來。
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是小腸，那豈不是說……我消化一半的東西，要先經過你的嘴……不是，經過你的手，再送給我？」
「江眠！」
陳宇對著管道大喊。
「你真噁心！」
「你為了做實驗，居然連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你還是個女人嗎？！」
管道里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
一股恐怖的精神波動猛地爆發出來。
「閉嘴！」
江眠惱羞成怒的聲音炸響。
甚至把馬桶蓋都震得跳了兩下。
「陳宇！你再多廢話一句，我就把這個馬桶搋子捅進你的嘴裡！」
「惡人先告狀！」
「明明是你先把這神聖的科學實驗聯想成那種骯髒的東西！」
「是你先噁心人的！」
「趕緊滾過去按開關！」
「信號已經接通了！」
陳宇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他看出來了。
這女瘋子是真的急了。
顯然，就算是六階大佬，面對「小腸」這個設定，也是有點破防的。
「按就按嘛……凶什麼凶……」
陳宇嘟囔著。
不情不願地飄到了那個巨大的馬桶旁邊。
他抬頭看著那空蕩蕩的坐便器。
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莫名的緊張和……期待？
這可是智慧女神啊。
全知全能的存在。
真的會響應這種……充滿了味道的召喚嗎？
「準備。」
江眠冰冷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
這一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誘餌已投放。」
「防火牆已開啟。」
「虛擬機……啟動。」
「滴！！」
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整個識海空間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原本幽藍色的背景，瞬間被一片刺目的白光所取代。
一股浩瀚、威嚴、冷漠到極致的意志。
仿佛跨越了無盡的時空。
瞬間降臨。
那種感覺。
就像是一隻螞蟻，突然被巨龍注視。
陳宇分身的膝蓋一軟。
差點直接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