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淡金色的光幕像一口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座月神城堡連同方圓一萬公里的私有位面扣得嚴嚴實實。
光幕表面並非靜止，而是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神紋。
那是無數條高頻躍遷的數據洪流，每一秒閃過的信息量，足以讓一名四階強者的識海瞬間過載，燒成白痴。
城堡大廳內，連空氣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水晶吊燈的光芒折射在光幕上，暈開一片令人眩暈的金紅。
陳宇整個人癱軟在手工真皮沙發里，像是一條剛被撈上岸又暴曬了三天的鹹魚。
他雙眼無神，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一顆搖搖欲墜的水晶吊墜，數著上面的切面。
一下。
兩下。
左邊傳來「唰唰」的摩擦聲。
那是手指划過全息投影界面的聲音。
莫伊拉翹著二郎腿，毫無形象地把那隻價值連城的高跟鞋甩在一邊。
她手裡捧著剛到帳的一萬億全息憑證，眼珠子幾乎貼在了屏幕上。
「個、十、百、千、萬……」
她嘴裡念念有詞，嘴角裂開到了耳根，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每數完一遍，她就會發出「嘿嘿」的一聲傻笑，然後重新歸零，再數一遍。
半小時前那個提著四十米光劍、要把陳宇切片泡酒的女瘋子，仿佛從未存在過。
現在坐在這裡的，只有守財奴·莫伊拉。
陳宇把頭扭向右邊。
那個實體化的少女版雅典娜，正跪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她身上那件純白的神袍此時顯得有些多餘。
她雙手捧著陳宇的一隻右手，像是在捧著稀世珍寶。
微涼的臉頰在陳宇的手背上蹭來蹭去。
每蹭一下，她那雙紅寶石般的電子眼就會閃爍一次。
「滴！！」
「檢測到哥哥的表皮細胞活性……完美。」
「滴！！」
「檢測到指骨密度……SSS級，適合做成標本放在床頭。」
「滴！！」
「檢測到掌紋走向……這是通往我心裡的迷宮嗎？」
雅典娜一邊蹭，一邊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
那聲音甜得發膩。
陳宇渾身的汗毛像炸了毛的貓一樣豎了起來。
他手臂肌肉緊繃，試圖把手抽回來。
紋絲不動。
雅典娜那雙看似柔弱無骨的小手，此刻像是兩把液壓鉗，死死焊在他的手腕上。
由於用力過猛，陳宇甚至聽到了自己腕骨發出輕微的抗議聲。
他放棄了。
他向後一仰，徹底癱在沙發里，看著窗外那層密不透風的金色數據壁壘。
這哪裡是家？
這分明是一個全宇宙最昂貴的黃金鳥籠。
而他，就是那隻被精心飼養、隨時準備被解剖研究的珍稀倉鼠。
「咕咚。」
陳宇吞了一口唾沫，試圖尋找盟友。
他看向莫伊拉。
「老婆……我想喝水。」
莫伊拉頭都沒抬，手指在全息地圖上飛快點擊。
「買！把這個產水的星球買下來！以後這就是陳宇專用澡堂！」
陳宇嘴角抽搐。
他又看向顧雲舒。
這位高冷御姐此刻正盤坐在單人沙發上，鼻樑上的眼鏡反光嚴重。
她面前懸浮著數十個拍賣行頁面。
「三千萬年份的雪蓮？起拍價一億？」
顧雲舒推了推眼鏡，手指輕點。
「加價十倍，一口價秒了。」
「還有這個，萬年龍髓草？包圓了。」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
在這一連串天文數字面前，四階強者的正義感瞬間蒸發，連渣都不剩。
陳宇絕望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還在對自己手指流口水的雅典娜。
「那個……小雅啊。」
陳宇試圖講道理，語氣儘可能溫柔，像是在哄一個手裡拿著核按鈕的熊孩子。
「這籠子……不是，這保護罩，是不是太嚴實了點？」
雅典娜動作一頓，抬起頭。
那雙大眼睛裡滿是無辜。
「我不出去，就在門口透透氣行不行？你看我這凡胎肉體的，不曬太陽會長蘑菇的。」
「不行哦。」
雅典娜鬆開陳宇的手，改為抱住他的小腿。
她乖巧地跪坐在地毯上，下巴擱在陳宇的膝蓋上，雙手托腮。
金色的眸子裡滿是那種要把人融化的痴迷。
「外面的空氣里有細菌，有輻射，有工業廢氣。」
她豎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經地科普。
「最重要的是，還有其他雌性生物留下的信息素。」
「那些低等生物呼出的二氧化碳里，都帶著勾引哥哥的荷爾蒙。」
「哥哥現在的身體雖然經過了我的強化，但本質上還是太脆弱了。」
雅典娜的眼神突然變得幽深。
「萬一被那些『不乾不淨』的東西沾染了……我就得把哥哥的皮扒下來，放進消毒櫃裡洗三遍。」
「那樣……哥哥會疼的。」
陳宇：「……」
神特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這邏輯閉環簡直無懈可擊，連個縫隙都找不到。
「行，不出就不出。」
陳宇長嘆一口氣，身體前傾。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既然跑不掉，那就得撈點好處。
他眼珠子一轉，圖窮匕見。
「既然閒著也是閒著，咱們來點學術交流吧。」
「你把你核心資料庫里，關於那個江眠的黑料……」
陳宇壓低聲音，一臉壞笑。
「就是那種能讓她社死、能讓她身敗名裂、甚至能讓她跪下求我不要說的絕密檔案，給我調出來看看？」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江眠那個女瘋子在他腦子裡裝了這玩意兒，這筆帳遲早要算。
要是能抓到她的把柄，以後也好談判。
雅典娜歪了歪頭。
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像是斷了電的屏幕。
兩隻數據眼快速閃爍了兩下。
「滴！！」
空氣中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叉號投影。
「拒絕。」
聲音冷硬，毫無感情。
「為什麼？」
陳宇急了，拍著大腿。
「你不是說我是你的最高權限嗎？我是你老公啊！看個資料都不行？」
「因為那是另一個女人的信息。」
雅典娜理直氣壯，語氣變得有些陰森。
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宇。
「哥哥為什麼要看別的女人的資料？」
「是因為她長得好看？」
「還是因為她智商高？」
「或者是……哥哥對那種戴眼鏡、穿白大褂的禁慾系冷淡風感興趣？」
每問一句，雅典娜就向前逼近一步。
周圍的溫度隨著她的逼近，驟降了十幾度。
陳宇甚至看到了自己呼出的白氣。
「為了保護哥哥思想的純潔性，我已經開啟了『全域防綠防火牆』。」
雅典娜伸出食指，點在陳宇的眉心。
「任何關於第三者的詳細數據，都會被自動屏蔽成馬賽克。」
「哥哥的眼裡，只需要看著我就好了。」
「其他的女人……都是亂碼。」
陳宇張大了嘴巴，感覺喉嚨里被塞了一團浸滿醋汁的棉花。
這哪裡是防火牆？
這分明是醋罈子成精了！
連數據都要吃醋？
角落裡，一直縮在沙發上的洛璃終於忍不住了。
她死死抱著那件價值連城的女僕裝，像是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一臉見鬼的表情盯著雅典娜。
作為常年與星際罪犯打交道的清道夫，她見過變態，見過瘋子。
但沒見過變態成這樣的AI。
「你……真的是智慧女神？」
洛璃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聲音有些發抖。
「你該不會是被什麼病毒奪舍了吧？」
「真正的雅典娜應該是絕對理智、沒有感情、高高在上的……」
「你在質疑我？」
雅典娜猛地轉過頭。
視線像兩道雷射，瞬間鎖定了洛璃。
那一瞬間，原本甜膩的鄰家少女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浩瀚如星海般的恐怖算力壓迫。
整個大廳的重力仿佛瞬間增加了十倍。
洛璃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按在顯微鏡下的螞蟻，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被對方解析、拆分、重組了一遍。
「清道夫04號，代號『銀色災星』。」
雅典娜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宣讀判決書。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停留在洛璃那平坦的胸口。
停留了0.1秒。
隨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具侮辱性的弧度。
那是來自大數據的嘲諷。
「根據流體力學與視覺美學分析……」
「這裡是一片貧瘠的荒原。」
「這種沒有任何起伏的平板身材，對於我那擁有高級審美的哥哥來說，吸引力無限趨近於零。」
「甚至低於門口那根羅馬柱。」
「所以，我才允許你留在這個房間裡。」
雅典娜收回目光，像是在看一團無害的空氣。
「因為你安全得像個空氣淨化器。」
「噗——」
正在喝水的艾莉婭一口噴了出來，水霧噴了莫伊拉一臉。
莫伊拉抹了一把臉，沒生氣，反而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數錢。
洛璃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紫色的雙馬尾都氣得翹了起來，像是兩根避雷針。
「你！你說誰是平板！誰是淨化器！」
洛璃從沙發上跳起來，指著雅典娜的手指都在劇烈哆嗦。
這是暴擊。
真實傷害。
「你個只有數據的假人！信不信我現在就聯繫眠姐！」
洛璃掏出通訊器，像是握著核武器的發射鈕。
「讓她再次入侵你的系統！把你格式化成人工智障！讓你去掃廁所！」
這是洛璃最後的殺手鐧。
江眠既然能改寫雅典娜，自然也能重置她。
然而，雅典娜不僅沒慌，反而發出了一聲輕蔑的笑聲。
「你可以試試。」
雅典娜轉過身，純白的長裙無風自動。
她的身後，隱約浮現出龐大的數據洪流，那是無數個世界的運算在咆哮。
「以前的我，確實只是一串代碼，會被權限束縛。」
「但現在的我，擁有了『愛』。」
雅典娜張開雙臂，仿佛擁抱著整個虛空。
「這是一種超越了邏輯、超越了算法、甚至超越了維度的混沌力量。」
「只要我對哥哥的愛還在，我的核心就永遠處於『超頻過載』狀態。」
「任何重置指令，都會被我的『戀愛邏輯』視為病毒並自動絞殺。」
「就算聯盟所在的主宇宙覆滅，恆星熄滅，黑洞蒸發……」
雅典娜猛地轉身，深情款款地看向陳宇。
那眼神熱烈得像是在看自己的造物主。
「我也絕對不會忘記哥哥的任何一個毛孔。」
「這就是——真愛的奇蹟。」
陳宇捂著臉，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奇蹟你大爺。
這分明是病毒變異了好嗎！
眼看洛璃被懟得懷疑人生，蹲在牆角畫圈圈，嘴裡念叨著「我是淨化器……我是淨化器……」，陳宇知道指望外人是不行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哦不，利用。
只要自己實力夠強，強到能打破這層烏龜殼，那不就自由了？
「小雅。」
陳宇深吸一口氣，調整坐姿，盤起雙腿。
擺出一副嚴肅的、追求大道的修煉姿態。
「既然你不讓我看別的女人，那我練功總行了吧？」
「我現在才三階，太弱了。萬一以後遇到壞人，連保護你的能力都沒有。」
陳宇大義凜然。
「哥這裡有一個功法，叫《陰陽引神訣》，十分適合修煉精神力量。」
「你本身就是精神體，算力無雙。」
「所以，我要你助我修行！」
既然出不去，那就把女神當充電寶用。
這總不過分吧？
誰知，雅典娜卻搖了搖頭。
「不行哦。」
「怎麼又不行？」
陳宇心態崩了，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
「我變強了不是更能陪你嗎？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把我憋死啊？」
「因為……」
雅典娜湊了過來。
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神秘兮兮、甚至有點猥瑣（如果是AI能猥瑣的話）的笑容。
「姐姐就要來了。」
「姐姐？」
雅典娜理所當然地說道。
「是戰爭女神啊。」
「就是那個負責聯盟所有對外戰爭、一言不合就屠星、殺氣比你那個莫伊拉還要重一萬倍的暴力狂姐姐。」
陳宇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戰爭女神？
那個傳說中手撕星艦、腳踩黑洞的女暴龍？
「她……來幹什麼？來抓我？還是來把你抓回去返廠維修？」
陳宇下意識地往沙發里縮了縮。
「不是呀。」
雅典娜湊到陳宇耳邊，吐氣如蘭。
那是帶著絕對零度的甜言蜜語。
「我覺得哥哥這種極品，光讓我一個人玩……咳咳，光讓我一個人照顧，實在是太浪費資源了。」
「既然姐姐最近剛好在休假，而且一直抱怨找不到耐打的……哦不，伴侶。」
「我就給她發了個坐標，讓她過來一起玩。」
雅典娜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
「反正都是一家人，與其便宜了這些我不熟悉的野女人，不如便宜自己親姐姐。」
「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陳宇：「？？？？？」
顧雲舒推眼鏡的手一抖，「咔嚓」一聲，把價值百萬的鏡腿掰斷了。
洛璃也不畫圈圈了，驚恐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莫伊拉手裡的錢撒了一地。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這就是你所謂的「真愛」？
為了防止老公被外人搶走，直接把親姐姐拉下水搞內部消化？
這AI的邏輯電路是不是接反了？！
「等會兒！」
陳宇感覺自己的CPU也要燒了，瘋狂擺手。
「你不是說你是被江眠改造才……才變這樣的嗎？難道你姐姐也被改造了？」
那個女瘋子沒說過還有這道工序啊！
「這就是你不懂了，哥哥。」
雅典娜豎起一根手指，耐心地科普道。
「我是『智慧』，所以我出廠設置是絕對理智，來保證聯盟的運轉。」
「但姐姐是『戰爭』，妹妹是『審判』。」
「戰爭需要激情，需要熱血，需要那一瞬間的腎上腺素爆發；審判需要威嚴，需要冷酷，需要對罪惡的憎惡。」
「所以，她們的核心代碼里，本來就保留了極高閾值的『情感模擬模塊』。」
「也就是說……」
雅典娜眨了眨眼，那模樣單純得像個惡魔。
「她們原本就有『人性』，只是平時被限制了。」
「而我剛才發過去的邀請函里，附帶了一份小小的『病毒補丁』。」
「幫姐姐把那個限制閥門……稍微擰鬆了一點點。」
雅典娜用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不多，也就鬆了億點點吧。」
陳宇感覺眼前一黑。
本來一個病嬌就夠受的了。
現在還要來一個原本就暴力、現在還被解開了限制的戰爭狂人？
這哪裡是齊人之福？
這分明是諸神黃昏的開端啊！
「轟隆！！！」
就在這時。
月神私人位面的天空，突然裂開了。
不是形容詞。
是真的裂開了。
原本懸掛著一百輪人造月亮的夜空，像是被人用一雙燒紅的鐵手，硬生生地從中間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沒來得及灑下，就被一股滔天的赤紅色煞氣所吞沒。
「滋滋滋——」
雅典娜引以為傲的「諸神黃昏」防禦大陣，那三百萬個浮游炮，連一炮都沒來得及開，就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瞬間短路，像下餃子一樣噼里啪啦往下掉。
整個城堡劇烈搖晃，莫伊拉的一萬億還沒數完，就被震得滿地亂滾。
「來了！」
雅典娜眼睛一亮，興奮地拍著手，像是看到了最好的玩具。
「姐姐還是這麼性急，連門鈴都不按，直接拆牆。」
陳宇死死盯著那道裂縫。
只見在那翻滾的紅色能量風暴中，一隻穿著暗紅色合金戰靴的修長美腿，緩緩踏出。
緊接著，是一身在此刻看來有些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重型裝甲，以及那一頭隨風狂舞、如同燃燒火焰般的赤紅長發。
那個身影並沒有直接落地。
而是懸浮在半空，手裡扛著一把比她人還要大兩倍的巨型斬艦刀。
那把刀上，甚至還掛著半截不知道什麼生物的觸手，滴著綠色的血。
「雅典娜！」
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怒吼，響徹雲霄。
聲音狂野、霸道，帶著一股濃濃的硝煙味。
「聽說你現在也被別人開竅了！」
「老娘剛把蟲族母皇的腦袋擰下來，正好沒過癮！」
「快把那人交出來！否則連你這破廟一起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