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如同海嘯,在數千億個星系的每一個角落迴蕩。
這不僅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更像是一場被壓抑了數千年的情緒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口。
西塞羅那只有腦袋的屍體,還悽慘地掛在議會大廈最高的廢墟鋼筋上,像個用來辟邪的醜陋掛件。
而天空中那張巨大的、甚至有點荒誕的「四人結婚證」投影,此刻竟成了全聯盟最神聖的圖騰。
比任何神像都要耀眼。
「軟飯神!軟飯神!」
起初只是幾個星系的零星吶喊。
緊接著,像是高致病性的流感病毒一樣。
這個極具侮辱性卻又透著無限崇拜的口號,迅速統一了全宇宙的語言。
聲浪震動著大氣層。
連廢墟上的碎石都在跟著節奏跳動。
「我們要新皇!我們要陳宇閣下登基!」
「什麼狗屁舊帝皇!聯盟都要完了他都不出來,這種不負責任的家長我們不要也罷!」
「就是!把閨女扔下不管,自己跑路,這算什麼男人!」
「對!只有會在關鍵時刻為了我們去結婚的男人,才配領導我們!」
「我們要軟飯神!我要和陳宇結婚!」
輿論的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
在絕對的救世功績面前,西塞羅成了笑話。
而那個消失了幾十年的帝皇,則瞬間跌落神壇,成了民眾口誅筆伐的對象。
畢竟,邏輯很簡單。
孩子在大街上被打得快死了,家長都不出來護犢子。
這家長不是死了,就是不要孩子了。
無論是哪種,對於這些不知情的民眾來說,都不可原諒。
廢墟之上。
陳宇正忙著把西塞羅那隻斷手上的空間戒指往下擼。
動作嫻熟得像個入行三十年的老扒手。
擼下來一個,他又去摸西塞羅的遺留的儲物袋。
甚至還順手敲了敲西塞羅那顆腦袋上的金牙。
「嘖,含金量不高,窮鬼。」
陳宇撇撇嘴,正準備把金牙也拔下來充公。
聽到下面那些針對帝皇的口號,他手裡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感覺懷裡的嬌軀僵硬得像塊石頭。
洛璃身上的紫金帝袍已經褪去了光芒。
變成了破破爛爛的布條,掛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她低著頭。
原本應該意氣風發的准七階強者,此刻那根標誌性的呆毛都耷拉了下來。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濃的喪氣。
像是被全世界拋棄的小貓。
「都想起來了?」
陳宇沒去管那些狂熱的民眾,也沒有繼續折騰西塞羅的屍體。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女孩。
「嗯。」
洛璃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
她的手指死死抓著陳宇的衣領,指節泛白。
「記憶解鎖了。」
「那個老混蛋……帶著我媽飛升了。」
「理由呢?」
陳宇挑了挑眉。
「說是上面的世界更有趣,有更多的強者等著他去征服,這裡太無聊了,沒有挑戰性了!」
洛璃咬著嘴唇。
牙齒在下唇上印出一道深紅的痕跡。
眼眶泛紅,卻倔強地睜大眼睛,不想讓眼淚掉下來。
「還說我是愛情的結晶,也是愛情的累贅。」
「為了不當電燈泡,就把我扔給凰姨,還美其名曰歷練。」
「並且還為了防止我打著他的名頭搞事情,還專門封印了我的記憶。」
陳宇嘴角瘋狂抽搐了一下。
好傢夥。
這帝皇也是個狠人。
這就好比父母去環球旅行,把剛滿月的孩子扔了。
而且,還專門封印了孩子的記憶。
就是為了不讓孩子在聯盟之中給自己丟人!
太畜生了。
簡直是吾輩……咳咳,簡直是人渣中的戰鬥機。
「大家都說得對。」
洛璃吸了吸鼻子。
她看著下方那些憤怒咒罵帝皇的民眾,眼神黯淡無光。
「他不配當帝皇。」
「他就是個拋妻棄女……不對,拋女帶妻的渣男。」
「我不想要這個爹了。」
她雖然嘴上罵著,罵得比誰都狠。
但陳宇能感覺到,這丫頭的手在劇烈顫抖。
那是她的父親。
是整個聯盟的精神支柱。
如今被億萬子民唾棄,作為女兒,她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信仰崩塌的聲音,比骨頭碎裂還要刺耳。
「咳咳。」
陳宇清了清嗓子。
他鬆開洛璃,上前一步。
下一秒。
准六階的精神力通過虛空權柄,瞬間接管了全宇宙的廣播系統。
滋!!
刺耳的電流聲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聯盟主位面上千京人口的終端同時強制彈窗。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抬頭看向那個站在廢墟頂端的男人。
「那個,大家靜一靜。」
陳宇一臉嚴肅,表情就像是在聯合國大會上做述職報告。
他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領口。
「關於剛才大家對前任帝皇的評價,我作為他的……嗯,合法女婿,必須澄清一下。」
洛璃猛地抬頭。
她驚愕地看著陳宇,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你要幹什麼」。
「帝皇閣下並沒有拋棄我們。」
陳宇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臉不紅心不跳。
「事實上,在比鄰界撞擊的前一秒,我就收到了岳父大人的跨位面通訊。」
「信號很差,全是雜音。」
「但我聽到了背景里震天的喊殺聲!」
陳宇指手畫腳,繪聲繪色。
「他老人家正在高維世界,為了守護我們聯盟的未來,跟一群長著觸手、流著綠血的域外天魔血戰!」
「他一人一劍,堵在宇宙的缺口上!背對眾生,獨斷萬古!」
「所以,根本抽不開身!」
「他是在替我們負重前行啊!」
說著,陳宇還硬擠出了兩滴眼淚。
「為此,他才派我!」
「派他最信任、最英俊、最有才華的女婿!」
「帶著他的至高神器,來拯救這個世界!」
陳宇指了指天空,語氣激昂,仿佛真的剛跟帝皇通過電話。
「這虛空權柄,就是岳父大人給我的嫁妝!」
「是他老人家即使身在億萬光年之外,依然心繫子民的鐵證!」
「你們罵他,良心不會痛嗎?!」
全場死寂。
風吹過廢墟,捲起幾片塵土。
過了三秒。
爆發出了更加熱烈的歡呼,甚至帶著哭腔。
「原來是這樣!帝皇萬歲!」
「我就說嘛,陛下怎麼可能不管我們!」
「嗚嗚嗚,陛下太偉大了,我們在罵他,他在流血!」
「陳宇殿下不愧是帝皇選中的人,這軟飯吃得名正言順!這是欽定的軟飯啊!」
民眾的憤怒瞬間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對這一家子「英雄」的盲目崇拜。
甚至有人開始對著陳宇的方向磕頭。
洛璃呆呆地看著陳宇的側臉。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知道那是假話。
什麼域外天魔,什麼跨位面通訊,全是這男人瞎編的。
那個老混蛋此時此刻絕對是在某個風景優美的位面,摟著老媽曬太陽。
連個噴嚏都不會打。
但是……
「為什麼要幫他說話?」
洛璃小聲問道。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一絲解脫。
「誰幫他了?」
陳宇切斷了廣播,瞬間變臉。
他低頭沖洛璃擠了擠眼睛,一臉市儈的無賴相。
「我這是為了保住咱家的臉面。」
「要是你爹成了過街老鼠,你這個長公主以後還怎麼混?」
「再說了……」
陳宇伸手。
指尖輕輕觸碰洛璃那根耷拉下來的呆毛,把它重新捋直。
「你是我的合法老婆。」
「我不護著你,護著誰?」
「總不能看著你哭鼻子吧?醜死了。」
洛璃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種感覺,比剛才硬抗兩個宇宙還要讓她眩暈。
血液直衝腦門。
她張了張嘴,想罵一句「誰是你老婆」。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
「哼。」
「算你識相。」
嗡!!
三道光芒突然從洛璃體內分離而出。
那是力量耗盡後的強制解體。
光芒散去。
三個身影出現在廢墟之上。
身穿金色戰甲、手裡提著斷裂長矛的戰爭女神。
抱著法典、眼鏡片碎了一半的忒彌斯。
還有穿著粉色蓬蓬裙、一臉花痴相的雅典娜。
她們的氣息都十分萎靡,雖然是人工智慧,但是也是智慧生物,顯然剛才那一戰消耗巨大。
「哥哥!」
雅典娜第一個撲上來。
根本不管周圍有沒有人,直接掛在了陳宇身上,像個樹袋熊。
臉頰在陳宇脖子上蹭來蹭去。
「哥哥剛才撒謊的樣子好帥!連我都差點信了!」
「這就是渣男的魅力嗎?愛了愛了!」
「滾!」
戰爭女神一腳踹在旁邊的一塊碎石上。
那塊硬度堪比合金的石頭直接成了粉末。
她雖然滿臉疲憊,甚至戰甲上還帶著血跡。
但看著陳宇的眼神里,少了幾分輕蔑,多了幾分認可。
「雖然是個只會動嘴皮子的軟飯男。」
「但……關鍵時刻還算是個爺們。」
「剛才那一擋,我記住了。」
忒彌斯推了推破損的眼鏡。
手裡不知何時又變出了一支筆,在法典上快速記錄。
「危機公關能力滿分。」
「通過謊言重塑皇室威信,鞏固統治基礎。」
「邏輯閉環完美。」
「建議從心理學角度對陳宇的大腦進行解剖研究,確認其無恥的生理構造。」
洛璃站在中間。
看著這三個「分身」,又看了看被雅典娜纏住的陳宇。
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低下頭,腳尖在碎石上畫圈圈。
「謝謝。」
她別過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謝就完了?」
陳宇挑眉。
他把雅典娜從身上扒拉下來,上前一步,逼近洛璃。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尤其在被破損帝袍勒出的曲線上停留了兩秒。
那眼神,就像地主在看剛收的長工。
「為了救你,我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這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還有營養費……」
他湊到洛璃耳邊。
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晚上賣力點,這可是你的義務。」
「當女皇,也是要交公糧的。」
「你!!」
洛璃瞬間炸毛。
羞恥感爆棚。
剛才那點感動的氛圍瞬間餵了狗。
她猛地推開陳宇,向後跳了一步,捂著耳朵。
「陳宇!你這個變態!色情狂!想得美!」
「本公主……本公主要把你關進天牢!讓你把牢底坐穿!」
就在這時。
一陣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傳來。
噠、噠、噠。
很有節奏。
「天牢就算了,不過這皇宮的大床,倒是可以給他換個結實點的。」
凰拖著那條殘破的紅裙,赤著雙足走了過來。
她手裡不知從哪又摸出了一個完好的酒杯。
雖然裡面沒酒,但氣場依然拿捏得死死的。
她走到陳宇面前。
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沒有了往日的慵懶,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欣賞。
還有一絲長輩看晚輩的慈祥……雖然這慈祥有點嚇人。
「幹得漂亮,小軟飯男。」
凰伸出手,在陳宇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這一拍,差點把陳宇拍進土裡。
「要是沒有你,咱們今天都得變成宇宙塵埃。」
「我代表清道夫,還有那個不負責任的老東西,欠你一個人情。」
陳宇咧嘴一笑,揉了揉肩膀。
「人情就不必了。」
「把洛璃欠你清道夫的那十個億免了就行。」
「想得美。」
凰翻了個白眼,優雅地晃了晃空酒杯。
「那是你們夫妻共同債務。」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何況是丈母娘……咳咳,阿姨。」
說完,她轉過身。
原本慵懶的氣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如刀的殺意。
她看向廢墟下方。
那裡,聚集著幾名瑟瑟發抖的身影。
那是聯盟殘存的六階強者,以及各大家族的家主。
剛才比鄰界撞下來的時候,這幫人跑得比兔子還快,恨不得把頭塞進褲襠里。
現在危機解除了,一個個又厚著臉皮湊了過來。
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腿肚子都在轉筋。
「各位。」
陳宇鬆開雅典娜。
緩步走到廢墟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曾經跺跺腳就能讓星系震動的「大人物」。
他的眼神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卻讓所有人心底發寒。
像是被深淵凝視。
「剛才西塞羅讓你們指鹿為馬的時候,你們跪得很標準嘛。」
陳宇掏了掏耳朵,語氣輕佻。
「怎麼?現在馬沒了,又想回來認鹿了?」
「還是說,你們覺得我老婆的平底鍋不夠硬?」
一個穿著華麗長袍的老者硬著頭皮走出來。
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得粉碎。
「陳……陳宇大人!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西塞羅那魔頭實力恐怖,我們……」
「閉嘴。」
陳宇沒讓他說完。
他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虛空權柄發動。
嗡。
那個老者。
一位貨真價實的六階初段強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人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一樣。
從腳到頭,一點點消失。
徹底抹除。
連個渣都沒剩。
全場死寂。
剩下的強者們嚇得魂飛魄散,腦袋磕在碎石上,把地面砸得砰砰作響,鮮血淋漓。
「陳宇。」
凰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全殺了?」
「不。」
陳宇搖了揉頭,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殺光了誰來幹活?
誰來給月神集團當免費勞動力?
這可都是行走的ATM機啊。
「全殺了多浪費。這可都是頂級的電池……哦不,人才。」
陳宇轉過身。
看著身後那四位剛剛「領證」的新娘。
尤其是目光灼灼、已經準備好履行職責的洛璃。
他大手一揮,指點江山。
「傳令下去。」
「從今天起,聯盟改姓陳。」
「順便通知那幫老傢伙,不想死的,每人先給我轉個五千兆的精神損失費。」
「然後……去月神農業基地給我種地!」
「什麼時候地裡面長出來了金子,什麼時候再談贖身!」
「至於你……」
陳宇看向洛璃,眼中金光一閃,笑得意味深長。
「準備登基吧,女皇陛下。」
「我這個攝政王,今晚還得好好教教你,怎麼治理國家……」
「以及治理後宮。」
「別想跑,這可是『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