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嵐的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顫。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清冷偏執的眼眸里，竟真的浮現出一絲掙扎與……順從？
她緩緩屈膝，似乎就要在這「仙尊」幻象前跪下。
秦霜嵐的膝蓋彎了下去。
江眠嘴角微微一勾，那雙銀色眼眸極其精準地斜了陳宇一眼，下巴往上揚了揚。
那個眼神的潛台詞，在場所有人都看懂了。
——看見了嗎？本博士牛不牛？一招就讓她原形畢露。
蘇月華握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急促。
之前對秦霜嵐的直覺被這一幕徹底坐實，她胸口竄上來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後怕的情緒——果然，這女人有問題！
洛璃快步走到陳宇身邊，壓低了聲音。
「陳宇，我們可能被算計了。」
陳宇偏了偏頭。
洛璃沒有停頓，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拆解過的邏輯鏈條。
「太虛仙尊上一次正面強攻，十萬精銳被我們全滅。他吃了虧，不可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你現在在下界無敵，神兵利器、法則對轟、大軍圍剿全都試過了，沒用。」
她看了一眼幻境中那個正在下跪的白裙女子。
「那如果仙界換一種方式呢？」
陳宇的表情沉了下來。
洛璃繼續往下說：「一個身世悽慘、家破人亡的美強慘女劍修。容貌絕佳，性格倔強清冷，在絕境中被你拯救，主動發下神魂毒誓生死追隨。這個人設……是不是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至於她身上那個因果層面的封印里到底藏了什麼，是定時炸彈還是竊取情報的手段，我還判斷不了。但從概率上講，這女人——」
「不用分析了。」
江眠的聲音從幻境樞紐處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她轉過身，雙手環胸，銀色眼眸里的光暈流轉不息，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案件已破、真相大白」的優越感。
「各位，本博士的八階心靈法則，不是白給的。剛才的測試已經足以說明問題——她見到仙界仙尊投影的第一反應是屈膝下跪。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服從本能，不是任何偽裝能模仿的。」
她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語氣冷靜而專業。
「綜合分析，結論只有一個。秦霜嵐，太虛仙宗安插在老闆身邊的——」
江眠的「結案陳詞」戛然而止。
因為幻境中，傳來了一聲極其清晰的——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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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表情同時僵住。
幻境投影中，秦霜嵐那雙本該屈服的膝蓋猛然繃直。
她彎曲雙膝根本不是為了下跪。
是蓄力。
一口唾沫，在江眠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精準地飛過幻境媒介，濺在了她的臉上。
江眠石化了。
陳宇石化了。
洛璃石化了。
蘇月華剛舉到一半的劍，停在了半空。
空氣靜了三秒。
然後，幻境中的秦霜嵐開口了。
「仙尊？」
秦霜嵐直起身，脊樑挺得筆直，滿臉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道「仙光籠罩的身影」。
「我們宇宙，被魔族屠戮的時候，你在哪裡？」
「億萬生靈被煉成血食的時候，你在哪裡？我父母的頭骨被魔將串成項鍊炫耀的時候，你他媽又在哪裡？！」
仙殿幻象在她暴漲的殺意下微微晃動。
秦霜嵐往前蹬了一步，朝著那道「仙尊」虛影的方向，幾乎是吼出來的。
「現在跑來擺什麼道貌岸然的架子？裝什麼高高在上的仙人？你算哪根蔥？！」
「我秦霜嵐此生已奉陳宇為主。就算神魂俱滅、萬劫不復，也絕不拜你這等見死不救的虛偽老狗！」
江眠臉上還掛著那口唾沫。
陳宇忍了兩秒，沒忍住。
「江眠。」
「……」
「你臉上。」
「……我知道。」
江眠臉上的唾沫還沒幹，陳宇已經笑出了聲。
「噗——江眠，你這八階心靈法則……是摻了水吧？」
他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第一次實戰應用，就被人吐口水？這業績報告可怎麼寫？」
江眠面無表情地抬手擦掉臉上的痕跡，銀色眼眸轉向陳宇，語氣冷得像冰。
「陳董事長，很高興我的失誤能為你提供情緒價值。需要我幫你分析一下現在幸災樂禍的念頭占了多少百分比嗎？」
「別別別！」
陳宇趕緊擺手，臉上笑意沒收，「我這是關心員工心理健康！你看你，剛升職就遭遇職場挫折，我這當老闆的不得幫你疏導疏導？」
洛璃輕輕搖頭，溫聲打圓場：「眠姐也是為了集團安全。不過……」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下次用這招前，或許可以先做個風險評估？比如測試對象的唾液腺活躍度。」
凰直接笑出了聲：「哈哈哈！江眠你也有今天！剛才那架勢我還以為你真把人看穿了，結果人家反手就是一口！」
蘇月華握劍的手鬆了松，看著江眠那張冷若冰霜卻隱隱發青的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又強行壓下去，輕咳一聲：「江博士……節哀。」
江眠深吸一口氣，銀色眼眸里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都給我閉嘴。」
江眠轉身，面朝幻境中那個還在怒目圓睜的秦霜嵐，指尖凝聚出一縷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銀色絲線。
「本博士的科研生涯，零失誤率，零事故率。」
她一字一頓，語氣冷到了極點，「今天這個'意外'，不存在。從來沒發生過。聽懂了嗎？」
陳宇剛想開口調侃，就對上了江眠那雙快要破防的眼睛。
他決定還是要給她一個面子。
江眠並未放棄。
銀色絲線無聲刺入秦霜嵐的識海。
精準定位。鎖定。刪除。
秦霜嵐眼中的怒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短暫的空白與茫然。
她微微晃了晃身子，仿佛剛從一場小憩中醒來。
「完成。」江眠收回指尖，冷哼一聲，「剛才那一幕，本博士的實驗記錄里不會出現任何相關數據。誰要是敢提一個字——」
她掃了一眼陳宇等人，銀色眼眸里的威脅毫不掩飾。
「這次，不會再有任何失誤。」
江眠重新構建幻境。
這一次，她沒有用那套虛無縹緲的仙殿布景，而是精準復刻了一間陰暗的密室。+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藥香與令人作嘔的魔氣。
幻境正中，江眠的身形開始扭曲變幻。
她的面容被一層灰白色的仙光覆蓋，五官拉長，皺紋攀上眼角。
一襲暗金色的道袍憑空披覆，周身散發出那種獨屬於仙界大能的、高高在上的腐朽威壓。
長生仙尊。
這個形象是江眠根據蘇月華提供的記憶片段、戰場通訊記錄以及陳宇搜魂數據綜合建模的產物，從氣息波動到微表情習慣，還原度高達97.3%。
幻境落成。
秦霜嵐茫然的目光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那張她從未見過、卻又讓每一個下界修士恨之入骨的臉。
「長生仙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渾濁的老眼裡帶著幾分不耐與審視。
江眠開口了。
她的聲音經過精神力調製，蒼老、沙啞、傲慢，與眾人記憶中的長生仙尊別無二致。
「秦霜嵐。」
「本座安排給你的任務，進展如何了？」
語氣極其自然，仿佛這是一場早已約定好的匯報。
沒有試探，沒有鋪墊，直接以上級對下屬的姿態，開門見山。
這一招的精髓在於——如果秦霜嵐真是仙界棋子，這句話會觸發她潛意識裡的任務反饋機制，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猶豫、一個下意識的眼神閃爍，都逃不過八階心靈法則的捕捉。
陳宇收起了笑，目光銳利地盯著投影。
洛璃屏住呼吸。
幻境之中，秦霜嵐看著面前的「長生仙尊」，眉頭緩緩皺起。
秦霜嵐瞳孔驟縮，握劍的手猛然收緊。
她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情緒，有憎惡，有警惕，還有一絲……茫然？
「任務？」秦霜嵐聲音乾澀，「什麼任務？」
江眠心中冷笑，操控幻象逼近一步，威壓如山：「自然是潛伏在陳宇身邊，伺機取得他信任，探查月神仙境核心機密的任務。怎麼，被那小子迷了心竅，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了？」
訓練場邊，陳宇抱臂而立，眼睛微眯。洛璃和蘇月華也屏息凝神。
秦霜嵐沉默了足足三息。就在江眠以為她即將露出馬腳時，她忽然抬起頭，眼中血絲更濃，嘴角扯出近乎癲狂的笑。
「長生……老狗！」她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我父母的命，我全族的血，G-13宇宙億萬生靈的債……你竟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話音未落，她手中長劍已然出鞘！沒有試探，沒有猶豫，燃燒著生命本源的灰白劍罡撕裂幻境，直斬那道仙尊虛影！
「我秦霜嵐此生只有一個任務——」她劍勢如瘋魔，眼中卻淌下兩行血淚，「將你們這些仙魔勾結的雜碎，一個個剁成肉泥！」
……
咔嚓！
江眠指尖銀光一閃，秦霜嵐的意識再次被精準切斷。
白裙女子眼神驟然渙散，身形搖晃，如斷線木偶般僵在原地。
幻境碎裂，碎片如螢火般消散在空氣中。
訓練場恢復原貌。
江眠站在原地，面無表情。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顫，銀色眼眸里的數據流徹底凝滯。
兩次。
兩次精心設計的心靈陷阱，兩次截然不同的角色投射，得到的結果卻驚人一致——暴怒、仇恨、以及毫無保留的殺意。
沒有遲疑，沒有閃爍，沒有任何「接收到指令」的潛意識反饋。
這個女人的反應，乾淨得像一面鏡子。
江眠破防了。
不是因為失敗，而是因為她引以為傲的八階心靈法則，連續兩次在同一個人身上吃癟，而且第一次還被吐了口水。
「……」
洛璃走上前，輕輕握住江眠冰涼的手指，語氣柔和：「眠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兩次極端測試都沒有觸發任何異常反饋，這本身就是重要的數據。」
蘇月華沉默片刻，眉頭緊鎖開口：「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因為她，得罪了長生仙尊和幽泉魔主這兩個仙界大能，結果查來查去，她可能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復仇劍修？」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澀然：「難道……真是我們錯怪她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不夠。」江眠突然抬頭，銀色眼眸里燃起一種近乎偏執的光，「常規手段探不出來，那就用非常規的。讓我直接對她的神魂進行微觀切片分析——逐層剝離，逐層掃描，哪怕是因果層面的封印，也能物理性地暴露出結構。」
「你瘋了？」陳宇皺眉，「神魂切片，那不是直接把人意識攪碎？」
「可控範圍內。」江眠語氣冰冷，「陳宇，相信我最後一次。」
她盯著他，銀色眼眸里罕見地帶著幾分認真與懇切。
陳宇沉默了幾秒，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口氣。
「……行吧。」
他無奈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認命的寵溺。
沒辦法，這是自己老婆，還是要慣著。
幻象再次生成。
這一次，江眠沒有變成仙尊，沒有變成魔主，而是選擇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形象。
幻境之中，光影扭曲重組。一道修長的黑衣身影憑空凝聚——劍眉星目，嘴角噙著痞氣十足的笑意，雙手插兜，周身散發著霸道而慵懶的氣場。
陳宇。
江眠將自己變成了陳宇。
從身高體態到面部輪廓，從氣息波動到那股骨子裡的囂張勁兒，還原度之高，連洛璃都微微眯了眯眼。
幻境中的「陳宇」邁步走向秦霜嵐，步伐隨意而篤定。
秦霜嵐的瞳孔微微一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陳……」
話音未落。
「陳宇」抬起右手，修長的食指勾住了秦霜嵐那精緻的下巴，微微上挑。
指腹與肌膚相觸的瞬間，秦霜嵐整個人僵住了。
「嵐嵐。」
「陳宇」的聲音低沉而曖昧，嘴角彎出一個極其危險的弧度，俯身湊近她的面頰，呼吸幾乎可聞。
「你要雙修不要？」
真正的陳宇，臉上的笑容從僵硬到扭曲到徹底黑透，經歷了一個完整的情緒崩壞過程。
「江——眠——！」
他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額角青筋暴跳得像是要炸開。
「你他媽——」
陳宇指著幻境中那個正用自己的臉調戲秦霜嵐的「自己」，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你用老子的臉撩妹？！還'嵐嵐'？！老子跟她什麼時候這麼叫過？！你是不是對我的形象有什麼天大的誤解？！」
但是下一刻，讓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