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生怕等會有零件飛出來。
然而，預想中的巨大噪音和劇烈震動，並沒有出現。
生產線啟動得異常平穩。
傳送帶緩緩轉動，發出悅耳的「咔噠」聲。
一塊塊衝壓好的鋁製外殼，被負責該區域的工人精準地抓取，放到了下一個工位。
安裝燈泡，裝入電池卡槽，焊接線路……
一道道工序，行雲流水，充滿了美感。
整個過程高效，精準。
老工程師們臉上的懷疑，慢慢凝固了。
他們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也漸漸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怎麼可能？
速度這麼快？
他們不是沒有研究過何雨辰提供的產品圖紙，甚至親手組裝過。
可這個生產線比他們用手組裝還要快上數倍不止！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
第一個成品，從生產線的末端，掉落進了成品箱裡。
一個嶄新的，銀光閃閃的鐵皮手電筒。
一個工人連忙跑過去，將它撿了起來，試探著按下開關。
「唰！」
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間射出，照亮了廠房的天花板。
光線穩定，明亮，穿透力極強。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廠房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和掌聲。
不少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張司長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他用力地拍著何雨辰的肩膀，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而另一邊。
王立和那群老工程師，則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們看著那條依舊在平穩運行，源源不斷生產出手電筒的生產線，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
王立手裡的圖紙，「嘩啦」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何雨辰走了過去，撿起地上的圖紙，遞還給他。
他只是微笑問道：「王工，現在，你信了嗎？」
王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開了染坊。
他死死地盯著那條平穩運行的生產線，看著一個個完美無瑕的手電筒被生產出來。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那些他認為「不合規矩」、「天方夜譚」的設計，不僅成功了，而且效率高得嚇人！
這是徹底的技術革新。
他渾身一顫，老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是我……我錯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彈。
周圍那些原本和王立站在同一戰線的老工程師們，全都低下了頭，臉上火辣辣的。
事實勝於雄辯。
王立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猛地向前一步，對著何雨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何總工，我向您道歉！」
「是我們這群老傢伙，鼠目寸光，固步自封！差點耽誤了國家的大事！」
「您批評得對！用老技術去跟國外競爭，那不是創匯，是丟人！我為我之前的言行，向您鄭重道歉！」
這位在工具機行業德高望重，一輩子沒向任何人低過頭的老工程師，此刻姿態放得極低，語氣里充滿了敬佩。
「王工，快起來！」
何雨辰連忙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住。
他沒想到王立會來這麼一出。
「您言重了。」
何雨辰誠懇地說道，「大家都是為了國家建設，出發點都是好的，沒有個人恩怨。」
「技術上有分歧，很正常，我們討論，我們驗證，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把項目做好。」
他這番話，給足了王立台階下。
也讓周圍那群老工程師們，心裡鬆了一口氣，看向何雨辰的目光，也從之前的質疑，變成了由衷的敬佩。
不驕不躁，有理有據，技術上碾壓，為人處世還如此大度。
張司長在一旁看著，欣慰地直點頭。
技術上的成功固然可喜，但能讓這群桀驁不馴的專家團隊擰成一股繩，這才是更重要的。
何雨辰，又一次給了他巨大的驚喜。
「好！好啊！」
張司長拍著手走過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王工，你們都是國家的寶貴財富，小何是我們未來的希望！大家能團結一致，我們這個創匯示範廠，何愁大事不成！」
手電筒生產線的成功，像是一劑強心針，徹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慮。
接下來的日子，廠區的氣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王立帶著那群老工程師，徹底放下了身段，成了何雨辰最得力的助手。
他們不再質疑，不再反對，而是像海綿一樣，瘋狂地吸收著何雨辰拋出的那些「新知識」。
「何總工，這個冰箱壓縮機的浮動閥片設計，太巧妙了！能效至少提升百分之二十！」
「天吶，這個半導體收音機的電路板布局……簡直是藝術品！」
辦公室里，驚嘆聲此起彼伏。
老工程師們圍著圖紙，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一個個激動得滿臉放光。
他們這才明白，何雨辰之前說「領先十年」，是何等的謙虛！
在他們這些內行人看來，這何止是十年！
有些設計理念，簡直是跨時代的！
有了這群經驗豐富的專家全力配合，剩下的三條生產線的組裝工作，進度一日千里。
三天後。
冰箱生產線試運行成功！
當線條流暢、製冷效果強勁的「雪花」牌冰箱下線時，整個廠區都沸騰了。
十天後。
高壓鍋生產線試運行成功！
那鋥亮的不鏽鋼鍋體，配上安全可靠的壓力閥，讓食堂的大師傅們愛不釋手。
半個月後。
半導體收音機生產線試運行成功！
當小巧玲瓏的收音機里，傳出清晰的廣播聲時，王立激動得老淚縱橫。
半個月！
僅僅半個月！
從一片荒地，到四條生產線全部建成投產！
這簡直是一個工業史上的奇蹟！
何雨辰站在廠區中央，看著一派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心中豪情萬丈。
他仿佛已經看到，無數貼著「中國製造」標籤的商品，源源不斷地走向世界，換回大把大把的外匯。
就在這時，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行色匆匆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揮舞著一份電報。
「張司長！何總工！大喜事！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