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遠搖了搖頭，一臉「你太固執」的表情。
「張司長，你的眼光太局限了，一個工廠的成功算什麼？我們要做的是整個國家出口貿易的成功！」
「何同志在這裡，他能點亮一個工廠。可他到了我們外貿部，他能點亮整個『中國製造』！」
兩個大佬，就在這剛剛建成的廠區里，當著幾百號工人的面，為了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吵得面紅耳赤。
這一幕，堪稱奇景。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何雨辰，則是撓撓頭有些無語。
他看著爭吵的兩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外貿部？
聽起來確實高大上，平台也大。
但何雨辰很清楚自己的優勢是什麼。
是系統里那領先幾十年的工業技術和設計圖紙！
他的根，在工業，在製造。
讓他去搞市場分析，搞戰略規劃，不是不行，但那就捨本逐末了。
只有把腦子裡的東西，一件件變成現實的產品，變成轟鳴的生產線，才能將價值最大化。
眼看兩人就要從文斗升級成武鬥，何雨辰終於開口了。
「張司長，劉司長。」
他聲音不大，卻讓激動的兩人同時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
何雨辰先是對著劉明遠，微微鞠了一躬。
「感謝劉司長的看重和賞識。」
劉明遠臉上露出了勝利在望的笑容。
張司長的心，則沉到了谷底。
完了……年輕人，終究還是頂不住這種誘惑。
然而，何雨辰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但是，我不能去外貿部。」
劉明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張司長則感覺自己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瞬間從地獄回到了天堂。
「為什麼？」
劉明遠不解地追問：「難道我開出的條件還不夠好嗎？」
「條件非常好，好到我無法拒絕。」
何雨辰坦誠地說道：「但是，您說對了一件事，也說錯了一件事。」
「哦？」劉明遠來了興趣。
「您說對了，人應該在最能發揮作用的崗位上。」
何雨辰不卑不亢地說道：「但您說錯了我的定位。我不是一個嗅覺敏銳的商人，我本質上，只是一個工匠。」
「我的知識，在圖紙上，在車床邊，在生產線里。」
「我的價值，是把別人認為不可能的東西，變成可能。」
「是把一個個冰冷的零件，組裝成創造價值的機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四條嶄新的生產線，眼神里透著一股熱愛。
「比起在辦公室里指點江山，我更喜歡待在這裡，聽著機器的轟鳴，聞著機油的味道。」
「我相信，我留在這裡，為國家創造出更多、更好的產品，就是對您，對外貿部，對國家創匯事業，最大的支持。」
一番話，擲地有聲。
沒有豪言壯語，卻充滿了無可辯駁的力量。
在場的工人們，聽得熱血沸騰，眼眶發紅。
「好！」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
下一秒，雷鳴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廠區！
劉明遠愣愣地看著何雨辰，看著這個年輕人清澈而堅定的眼神，他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但更多的是敬佩。
「好一個工匠……」
「何雨辰同志，我收回我的話。你不是浪費了天賦，而是選擇了一條更踏實，也更偉大的路。」
「我尊重你的選擇。」
劉明遠伸出手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希望以後，我們外貿部能有幸，賣出更多由你親手設計的產品。」
「一定會的。」何雨辰伸手與他握了握。
劉明遠沒有再多停留，乾脆利落地轉身，帶著他的人離開了。
看著遠去的轎車，張司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他轉過身，用力地抓住何雨辰的肩膀，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地拍著。
「好小子！好樣的！沒給我丟臉！」
今天這事，給他敲響了警鐘。
何雨辰這塊寶玉，光芒已經藏不住了。
今天來了個外貿部的劉明遠，明天就可能來教育部的李明遠，某某部的老王……
不行！
必須要把他牢牢地綁在工業部的戰車上！
光靠感情和理想是不夠的，必須給予他足夠匹配的地位和待遇！
想到這裡，張司長眼神一凝，猛地轉過身，面對著全廠的職工，聲音洪亮如鍾。
「同志們！」
「今天，何雨辰同志不僅為我們廠立下了天大的功勞，更是在誘惑面前，堅守了一個工業人的本心和驕傲！」
「這樣的人才，我們不能虧待！」
他深吸一口氣，投下了一顆比剛才劉明遠開價更震撼的炸彈。
「經我考慮明天我會向部里正式提交報告！破格提拔何雨辰同志！」
「其行政待遇，由原先的正科級，提升為——」
張司長一字一頓，聲音響徹雲霄。
「副處級！」
全場寂靜！
「咕咚。」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個聲音，像一個信號。
瞬間，凝固的空氣被引爆了！
「我的天！我沒聽錯吧？副處級？」
「二十歲的副處長……這……這比電影還敢拍啊！」
「何總工……不，何處長！咱們廠要出一位何處長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比剛才熱烈十倍的狂潮！
他們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地揮舞著手臂，扯著嗓子大吼，仿佛這個榮譽是給了他們自己一樣！
在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張司長笑得合不攏嘴。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劉明遠不是想挖人嗎？不是拿正科級當誘餌嗎？
老子直接給你個副處級！
看你怎麼挖！看以後誰還敢動歪心思！
他用力地拍了拍身旁依舊平靜的何雨辰，大聲對眾人喊道：「大家先靜一靜！靜一靜！」
「慶功，要慶！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要先帶著我們的大功臣，去小食堂，單獨給他開個小灶！」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拉起何雨辰的手腕，在一眾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著工廠的小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