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在通往電影院的林蔭路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周圍漸漸散去的人群，讓這條路顯得格外安靜。
只剩下兩人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和沈青禾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何雨辰。
他走路的姿勢很挺拔，步履沉穩，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分明。
他沒有說話。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
沈青禾的掌心，又開始冒汗了。
不行！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創造的機會，不能就這麼尷尬地走完！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打破了沉默。
「何學長，你在工業部……工作累嗎？」
這是一個安全，又顯得很關心的話題。
何雨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會主動開口。
「還好，不算很累。」
他的回答，言簡意賅。
然後，又沒了下文。
沈青禾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跟學長說話，怎麼比期末考試還難！
她咬了咬牙，決定拋出一個自己真正好奇的問題。
「我聽說……我們國家現在正在全力發展重工業，是不是特別缺高精度的工具機？」
話一出口。
何雨辰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可不像一個普通女學生會問出來的。
「你對這個有興趣？」
「嗯！」沈青禾見他終於有了回應，頓時來了精神，臉上的緊張也消散了不少。
「我爸爸說，工具機是【工業母機】，一個國家的工業水平怎麼樣，就看他們的工具機怎麼樣。」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
「他說，我們現在能造出普通的工具機，但是那種高精度的，五軸聯動的，就很難。很多核心部件，都依賴進口，還隨時可能被人家卡脖子。」
何雨辰的瞳孔，微微一縮。
五軸聯動？
卡脖子？
這些詞，在這個年代，可不是什麼大眾詞彙！
別說一個醫學院的學生了，就算是一些普通的幹部，都未必有這麼清晰的概念！
他不動聲色，繼續引導著話題。
「你父親懂的很多。」
「他就是喜歡瞎琢磨！」
沈青禾笑了起來，露出一對可愛的小梨渦：「他還說，沒有好的工具機，就造不出好的飛機發動機，沒有好的特種鋼，就造不出堅固的炮管和裝甲。」
炮管和裝甲這幾個字，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了何雨辰平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這正是國家的難題。
何雨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反問了一句。
「這些，都是你父親告訴你的？」
「對啊。」
何雨辰的腦子，在飛速地運轉。
軍事雜誌？工業簡報？
這可不是普通人會訂閱到的東西！
尤其是工業簡報，很多內容都是內部發行的！
再結合她口中那些精準的術語……
何雨辰在心裡，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這個女孩的父親，身份絕對不簡單！
或者是軍方，或者是在相關科研院所里的專家！
但何雨辰沒有再追問下去。
刨根問底，不是他的風格，也顯得很沒有風度。
他只是重新邁開了腳步，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你父親說的對，國家的發展，確實需要我們每一個人去關心。」
沈青禾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跟了上去。
她總覺得，剛才那一瞬間，何學長的氣場，好像變了。
變得……深不可測。
……
電影院。
放映的是一部最新上映的國產戰爭片，《英雄兒女》。
沈青禾買了兩張票，又買了一小袋瓜子。
兩人在昏暗的放映廳里坐下。
當燈光熄滅，銀幕亮起的那一刻。
何雨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這還是第一次。
他像一個真正的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什麼都不用想，安安靜靜地和一位女同學坐在一起看一場電影。
他沒有太關注電影的情節。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是被這種久違的，寧靜而單純的氛圍所吸引。
他能聞到身邊女孩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像洗乾淨的白襯衫在陽光下曬過的味道。
很好聞。
他甚至能聽到她，因為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還有嗑瓜子時，發出的細微的「咔嚓」聲。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
挺好的。
一部電影的時間，很快過去。
當片尾曲響起，放映廳的燈光重新亮起時。
何雨辰還有些意猶未盡。
沈青禾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被電影裡的情節感動了。
「王成……太偉大了。」她用帶著鼻音的聲音說。
何雨辰點了點頭，和她交流著電影情節。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了電影院。
外面的天還是亮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沈青禾看了眼手錶，有些不舍地開口：「何學長，那……那我回學校了。」
今天能和他說上話，還一起看了電影，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然而，何雨辰卻叫住了她。
「等等。」
沈青禾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何雨辰看著她。
女孩的臉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想，人家一個女孩子，鼓起那麼大勇氣邀請自己，票也是她買的。
自己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占個便宜就走了。
他不是許大茂。
「我請你吃飯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用的，是陳述句。
「啊？」
沈青禾愣住了，連忙擺手：「不……不用了！說好了我請的……」
「你請了電影，我請飯。」何雨辰的語氣不容置疑，「很公平。」
他看著女孩那雙因為驚訝而瞪得圓圓的眼睛，覺得有些好笑。
「走吧。」
他沒有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轉身，朝著不遠處一家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那家飯店的紅燒肉，味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