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沈建國講完,看著何雨辰,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尷尬,有無奈。
「所以,我今天來,是代表科學院那幫老傢伙,來請你的。」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說出了他今天來的最終目的。
「雨辰同志,我們想請你……給我們上上課。」
「給我們這群老頭子,當一回老師!」
轟!
一旁的張司長,聽到這句話,感覺自己的腦子都炸了。
讓何雨辰……給科學院那群國寶級的總工程師們……當老師?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何雨辰也愣了一下。
當老師?
教一群平均年齡比他爺爺還大的老專家?
這畫面,想想就覺得詭異。
他看著沈建國那張寫滿「求知若渴」的臉,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了昨天自己關於「國際專利」的那番話。
那些國外的資本家,虎視眈眈。
僅僅靠他一個人,靠幾張圖紙,是遠遠不夠的。
龍國的科技,想要真正崛起,靠的不能是一個天才。
而應該是一群天才!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有些知識,有些理念,是時候播撒出去了。
想到這裡,何雨辰抬起頭。
他看著一臉緊張和期待的沈建國,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簡單幹脆。
沈建國聽到何雨辰那個乾脆利落的「好」字,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
他搓著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雨辰同志,那你先好好準備一下,整理一下思路,我們明天!明天上午就在科學院安排一場技術交流會!」
他覺得,給何雨辰一晚上的準備時間,已經是非常緊迫了。
然而。
何雨辰卻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辦公室緊閉的門。
門外,李衛那尊「門神」,恐怕還筆直地坐在椅子上。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天,都要在這樣一雙眼睛的「注視」下工作,何雨辰就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也享受不來。
「沈總工。」何雨辰開口,打斷了沈建國的興奮,「不用明天了。」
「嗯?」沈建國一愣。
「就今天下午吧。」
何雨辰的語氣很平靜。
「下午?!」
沈建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雨辰同志,這……這也太倉促了!你不需要準備一下嗎?」
「那可不是普通的匯報,台下坐著的,可都是……都是一群老頑固啊!」
他生怕何雨辰年輕氣盛,不知道深淺,到時候在那些老傢伙面前栽了跟頭。
那些人,可都是國寶,但也都是出了名的臭脾氣!
學術上,他們六親不認!
「不用準備。」
何雨辰淡淡地說道:「所有的東西,都在我腦子裡。」
他的潛台詞是:趕緊講完,趕緊結束。
這股子撲面而來的強大自信,讓沈建國所有勸說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何雨辰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對於一個真正的天才而言,所謂的「備課」,或許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好!」沈建國一咬牙,一拍大腿,「就今天下午!」
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了那種狂熱的火焰。
「我這就去安排!我現在就打電話回院裡!讓那幫老傢伙,全都給我洗乾淨耳朵等著!」
說完,他就像一陣風似的,轉身就沖了出去,連旁邊的張司長都顧不上了。
張司長愣在原地,看著何雨辰,嘴巴張了張,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雨辰,你先忙,我……我去看看……」
他也跟著跑了出去。
整個辦公室,終於又恢復了安靜。
何雨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拉開門,看了一眼依舊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筆直的李衛。
「李衛同志。」
「到!」李衛瞬間站起。
「準備一下,下午我們去科學院。」
「是!」
……
下午兩點。
中科院,小禮堂。
這個禮堂不大,甚至有些陳舊,但它在整個龍國科技界的地位,卻如同聖地。
無數頂尖的技術,都是從這裡,走向全國。
此刻。
禮堂里,坐著三四十人。
這些人,年紀最大的,已經白髮蒼三,步履蹣跚。
最年輕的,也已年過四十,鬢角染霜。
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單獨拎出來,都足以在各自的領域,引起一場地震。
總工程師、首席研究員、項目帶頭人……
他們,就是龍國機械工業領域的,最強大腦!
然而,此時此刻,這些平日裡威嚴無比的泰山北斗們,卻像一群焦躁的小學生,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小沈這次,是不是有點言過其實了?電話里說得神乎其神的。」
一個輩分很大的老者,低聲對旁邊的人說道。
「誰說不是呢,他說搞出這一切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這可能嗎?就算是從娘胎里開始學,也不可能有這種積累啊!」
「聽著就像天方夜譚,還有那份圖紙,我看過複印件了,很多設計理念,簡直是聞所未聞!」
質疑聲,此起彼伏。
他們承認那份圖紙的偉大。
正因為承認,所以他們才更加無法相信,這齣自一個年輕人之手。
這不科學!
角落裡,一個六十多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的男人,冷哼了一聲。
「等著吧。」
他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氣:「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20多歲的年輕人,反正我是不信!」
話音剛落。
「吱呀——」一聲。
禮堂厚重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幾十道銳利、審視、好奇、懷疑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門口。
只見沈建國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興奮。
他側過身。
緊接著,一個穿著簡單幹部服的年輕人,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他很年輕。
年輕得過分。
面容清秀,神情平靜,那雙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一步,一步,走進了這個匯聚了龍國智慧的殿堂。
整個禮堂,死一般的寂靜。
何雨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一雙雙或審視,或質疑的眼睛,最後,落在了講台中央那塊乾淨的黑板上。
他徑直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