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方的測量員啟動了測量儀。
隨著一組組數據不斷跳動刷新，最終所有的數字定格。
負責測量的研究員轉過身，看向眾人，他的聲線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飄。
「所有關鍵尺寸，最大誤差7.6微米，平均誤差7.2微米！」
這個數字，比龍方承諾的8微米，還要優秀。
伊萬諾夫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又看了看檢測台上那個完美的葉片，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用最苛刻的題目，最難加工的材料，最嚴格的監考，得出的結果，卻是對方的完勝。
而且，是如此輕鬆寫意的完勝。
這比失敗更讓人感到恐懼。
索科洛夫的城府要深得多，他沒有去看那個葉片，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台已經停止工作的工具機。
許久。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去看伊萬諾夫，而是面向龍方的首席談判代表。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動。
「這樣的機器……」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是在平復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
「你們……有多少台？」
這個問題，才是關鍵。
如果只有一台樣機，那並不可怕。
但如果……
龍方的首席代表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何雨辰的方向。
在得到一個微不可察的點頭示意後，他才重新轉向索科洛夫。
他用一種平淡的，陳述事實的口吻，緩緩說道。
「索科洛夫同志，這個問題，或許不該由我們來回答。」
「它取決於你們。」
首席代表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你們，需要多少台？」
轟！
這句話，比剛才7.2微米的測試結果，更具衝擊力。
它不是一個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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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個陳述。
一個充滿了絕對自信和強大底氣的陳述。
索科洛夫和伊萬諾夫的身體，同時劇烈地一震。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在彼此的視線中，他們都看到了一種相同的情緒。
那不是震驚，也不是懷疑。
那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冰冷刺骨的，名為「果然如此」的恐懼。
他們果然可以量產這樣的工具機！
索科洛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們需要一百台。」
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五百台RD系列發動機。」
首席代表點頭，目光投向何雨辰。
何雨辰平靜地回應。
「成交。」
談判代表拿起桌上的筆，準備簽署文件。
索科洛夫看著那支筆，又看了看何雨辰。
他知道，這筆交易，他們熊國才是真正付出代價的一方。
但他也知道，這筆交易，是他們別無選擇的唯一出路。
「我們回去後，會立刻安排發動機的交付。」
索科洛夫說道。
他站起身，向龍國代表團微微鞠躬。
伊萬諾夫也跟著站起來，眼神複雜地看了何雨辰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震驚，更有深深的忌憚。
何雨辰只是微微頷首。
他看著熊國代表團離開的背影。
他們的腳步顯得有些沉重，一百台GX-1型工具機，換取五百台RD系列發動機。
這五百台先進的航空發動機，足以武裝他們近十五分之一的戰機。
這個數字可以說很驚人了！
或許熊國專家耗費如此大的代價，是因為存在著一絲想拆解逆向工具機的想法。
但這簡直是痴心妄想。
這台GX-1型工具機的核心技術，是他們幾十年科技積累的結晶。
其精密程度和穩定性，遠超當前熊國，甚至米國所能理解的範疇。
那隱藏在底層代碼里的「後門」，更是無人能解的死結。
一旦觸碰，只會觸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甚至覺得，這五百台發動機，不過是對方為了獲得這台「神器」而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價。
真正的價值，在於這台工具機本身所代表的工業能力。
以及，它為龍國爭取到的寶貴時間。
「何工，做得漂亮！」
首席代表走過來，重重拍了拍何雨辰的肩膀。
他的臉上寫滿了激動和讚賞。
「聶老那邊說了，他要請你吃飯。」
和熊國的談判，暫告一段落。
……
飯店是一家掛著鮮紅燈籠的火鍋店。店裡人聲鼎沸，熱氣氤氳。
他們要了一個包間。服務員動作麻利，很快就將一桌豐盛的菜品端了上來。
紅油鍋底在桌子中央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氣。鮮紅的肥牛卷，雪白的羊肉片，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冰盤上。
何雨辰看著這滿桌的食物，腹中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輕微的咕噥聲。
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食慾，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肥牛，在滾燙的鍋中輕輕涮了兩下。
「慢點吃，別燙著。」沈建國提醒道。
何雨辰嗯了一聲，將那片恰到好處的牛肉送入口中。
滾燙的湯汁瞬間包裹住舌尖，鮮美的肉質在口中化開，濃郁的香氣混合著微辣的口感，奇妙地驅散了他一部分積攢的疲憊。她滿足地閉上眼，細細品味著這久違的滋味。
「好吃吧？」聶老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的笑意。
「好吃。」何雨辰誠實回答。
他很少有這樣完全放鬆的時刻。連續幾個月的超負荷運轉，讓他幾乎忘記了食物本該有的味道。
此刻，這簡單的美味，像一股暖流，緩緩注入他疲憊不堪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