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深處,一顆枯寂的隕石靜靜懸浮。
其內部被強行開闢出的洞府之中,光線昏暗。
張雲淵盤膝而坐,面容隱沒在陰影里。
他並不急於動身前往那處是非之地。
星辰之墟乃是北斗星域赫赫有名的絕地,絕非善地。
貿然闖入其中,與自尋死路無異。
更何況,幽冥殿既然謀劃已久,必然早已在那處布下了天羅地網。
只等他這隻獵物一頭撞進去。
他心念微動,指尖輕抹納戒。
一張通體漆黑、邊緣流淌著暗金流光的卡片,出現在他掌心。
正是星海商盟最高等級的黑金貴賓卡。
指尖輕點卡面,一道晦澀且玄奧的波動,自卡片中心蕩漾開來。
他將一縷神念注入其中,熟練地連接上了商盟內部的專屬加密網絡。
通訊直接跨越了無盡虛空,聯繫上了遠在天樞星的劉青。
「主上!」
玉符那頭,劉青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聲音里夾雜著無法掩飾的激動,以及幾分難以名狀的狂熱。
「屬下正想向您匯報!」
「您這次,可真是捅了天大的簍子了!」
「哦?」
張雲淵眉頭微挑,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
「說來聽聽。」
「幽冥殿!是幽冥殿!」
劉青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顯然是被那鋪天蓋地的聲勢嚇得不輕。
「就在半日之前,幽冥殿通過我們商盟的渠道,向整個北斗星域發布了通緝!」
「那是一道最高等級的必殺懸賞令!」
「懸賞的目標,正是您!」
劉青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
「據說,您不僅殺了他們幽冥殿的少主厲無涯。」
「更是連那幽冥殿主跨界降臨的一道神念分身,都給生生打爆了!」
「如今,整個北斗星域的散修都瘋了!」
「據說那懸賞的獎勵,不僅有海量的星辰玉。」
「更有一件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都為之眼紅的化神靈物!」
「化神靈物?」
張雲淵聞言,嘴角的譏誚之色更濃。
看來,這幽冥殿主為了給他那道魔影突破,還真是下了血本。
連這種壓箱底的寶貝都捨得拿出來當懸賞。
「無妨。」
張雲淵淡淡地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一群跳樑小丑罷了,掀不起什麼風浪。」
「你現在,立刻動用你所有的權限,給我查!」
「我要知道關於星辰之墟的所有情報。」
「無論巨細,無論真假,一個字都不能漏!」
「是!主上!」
劉青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情報,便已通過加密網絡,傳送到了張雲淵的腦海之中。
星辰之墟,乃是一處上古戰場遺蹟。
那裡法則混亂,空間破碎不堪。
常年被一種能侵蝕神魂的詭異宇宙射線所籠罩。
其內不僅盤踞著各種早已在外界絕跡的上古妖獸。
更有一些由戰死大能的怨念所化、毫無神智的恐怖靈體。
即便是元嬰後期的修士闖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而最近,因為幽冥殿那道懸賞令的緣故。
已有數個在星域中凶名赫赫的殺手組織,正朝著那個方向集結。
更有大批自詡實力高強的散修,正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
那裡,已然成了一片真正的、充滿了死亡與機遇的混亂之地。
「人越多,水越渾,才越好摸魚。」
張雲淵看著情報,不驚反喜。
他再次聯繫劉青,利用那黑金卡的無上權限。
通過商盟的渠道,不計成本地購買了一大批特殊材料。
這些材料,皆是專門用來隱匿氣息、布置幻陣的頂尖貨色。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靜下心來。
他盤膝而坐,開始處理自己體內那尚未完全平復的躁動氣息。
之前生吞紅蓮業火,雖然藉助系統的力量將其強行壓制並初步融合。
但那股狂暴的火勁,依舊殘留在他的經脈之中。
若不徹底梳理,日後必成隱患。
他不再有絲毫的壓制,將自身那早已與天地相合的混元道炁,轟然運轉!
他竟是要以自身為鼎爐,以混元道炁為錘。
將這朵充滿了毀滅與業力氣息的天地奇物,徹底煉化!
務求讓其與自身的元嬰完美契合!
這個過程,是痛苦的,也是兇險的。
那股足以焚盡萬物的業火餘威,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瘋狂沖刷。
仿佛要將他的肉身與神魂,都一同燒成灰燼。
但張雲淵硬生生地挺了過來。
憑藉著自己那早已超越了同階的恐怖意志。
以及混元道炁那包羅萬象的無上特性。
他一點點地蠶食著那股狂暴的能量。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體內的氣息越發凝練,越發深沉。
那是經過千錘百鍊之後,去蕪存菁的純粹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縷躁動的火勁,被他徹底馴服,融入那顆早已圓融無礙的元嬰之中時。
轟——!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恐怖、都要浩瀚的氣息,自他體內爆發!
那氣息圓融無瑕,直衝鬥牛!
他那顆金色的元嬰,其眉心之處。
那朵原本還略顯虛幻的火蓮印記,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鮮艷。
它透著一股妖異的美感。
仿佛一朵真正的、正在熊熊燃燒的業火紅蓮!
他的修為,也在這股龐大能量的推動下,徹底穩固。
元嬰大圓滿!
距離那傳說中的化神大道,也僅有一步之遙!
「幽冥殿……」
張雲淵雙眼睜開,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一朵暗紅色的蓮花印記閃過。
那印記中充滿了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你們的機緣,我收下了。」
「你們的追殺,我,也一併接下了!」
他站起身,心念微動。
那早已與他融為一體的「千面鬼手」,悄然運轉。
他的身形、容貌、氣息,在頃刻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原本挺拔的身姿變得佝僂。
清秀的面容變得蠟黃且布滿皺紋。
眼神也從原本的深邃變得陰鬱、躲閃。
活脫脫一個常年掙扎在生死邊緣、為了幾塊靈石就能拼命的落魄中年散修。
甚至連他身上那股獨有的道韻,都被完美地掩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駁雜不純的靈力波動。
做完這一切,他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顆荒蕪的隕石。
如同一滴不起眼的水珠匯入大海。
他徹底融入了那片充滿了殺機與機遇的浩瀚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