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無根生在二十四節谷外分道揚鑣後,張雲淵沒有在外面過多停留。
他回到龍虎山,對外只說是下山雲遊,略有所得,便再次進入了深居簡出的潛修狀態。
日子一天天過去,山中清淨,不聞世事。
轉眼,便是數月。
這一日,張雲淵正在後山瀑布下靜坐,錘鍊著自身的炁。
他左手那枚一直沉寂的「洞天指環」,忽然傳來一陣異常劇烈的、滾燙的震動。
一股橫跨了千山萬水的空間波動與炁息共振,如同無形的驚雷,悍然撞入他的神魂!
張雲淵猛地睜開雙眼,瞳孔驟然收縮。
他立刻就明白了。
無根生,已經帶著那些被他選中的「同類」,進入了二十四節谷的核心區域。
他們,觸發了那足以顛覆整個異人界的巨大變化!
「必須去阻止他!」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當即起身,體內的混元道炁瞬間引動,正欲不顧一切地趕往秦嶺。
就在這時。
「雲淵!」
一聲急促無比的呼喊從不遠處傳來。
張雲淵回頭一看,心中猛地一沉。
只見大師兄張之維正朝著他這邊疾奔而來,那張總是掛著懶散笑容的臉上,此刻竟布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焦急。
「快!師父出事了!」
張之維的聲音因為急速奔跑而有些喘,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張雲淵心上。
「師父在靜室修行,突然出了大岔子,急需護法!」
自從張雲淵下山歷練之後,他的實力突飛猛進,也可以用「歷練奇遇」來解釋。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小心翼翼隱藏實力的小師弟了。
如今他已是豪傑巔峰的修為,比之仍在山上、僅是豪傑下游的三師兄田晉中,要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況且田晉中還需坐鎮山上,主持各項事務,以防不測。
張雲淵,便成了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兩人不敢有絲毫耽擱,身形化作兩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後山靜室。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幾乎要將空間撕裂的恐怖威壓,撲面而來。
只見靜室之內,老天師張靜清跌坐在地,周身那厚實凝練的金光,此刻竟如沸水般劇烈翻騰,紊亂四溢。
他頭頂上方的虛空,更是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震盪,仿佛有無數條看不見的金色鎖鏈,正在瘋狂地顫動、崩裂,又在下一瞬強行重組。
這根本不是走火入魔的炁行差錯!
張雲淵與張之維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駭然。
這更像是……承載了某種過於龐大、過於狂暴的「因果」或「天機」,導致守護天師度的禁制被強行觸發,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師父!」
「金光咒!」
張之維爆喝一聲,周身金光暴漲,他以自身精純無比的龍虎山道炁為引,強行穩固住即將被撕裂的外在空間。
張雲淵則一步踏出,來到老天師身後,雙掌抵住他的後心。
那股包容萬物、吞噬萬法的混沌之炁,毫無保留地湧出,小心翼翼地滲入老天師體內,試圖疏導那些在他經脈中瘋狂奔流、幾欲爆體的狂暴能量。
師徒三人,就此在靜室之中,開始了漫長而兇險的閉關。
九天九夜。
整整九天九夜,張雲淵與張之維幾乎耗盡了自身全部的心力與修為。
直到第九日的深夜,那股狂暴的波動,才終於在兩人的合力之下,被勉強鎮壓下去。
天師度那明滅不定的光芒,漸漸重歸平穩。
靜室內的恐怖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噗。
張之維第一個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張雲淵也是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虛脫,只能強撐著沒有倒下。
好在老天師之前一直神志不清,對於張雲淵的奇特手段混元道炁,也沒有絲毫察覺。
「咳咳……」
老天師張靜清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同樣蒼白,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還未散盡的、發自靈魂深處的駭然。
「師父,您到底怎麼了?」
張之維急忙問道。
老天師看著眼前的兩個徒弟,心有餘悸地長出了一口氣。
「方才,為師在靜修之中……」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天師度傳承本身,突然毫無徵兆地自行劇烈震盪。」
「仿佛是感應到了,有足以動搖這天下根基的『巨因』,正在形成。」
「與此同時,更有一股針對我龍虎山千年道統的、鋪天蓋地而來的『惡果』與『劫力』,悍然降臨!」
老天師的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我並非主動探查天機,而是被動地,承受了這股反噬之力。」
「若非我修為尚算過得去,再加上你們二人及時趕來,以精純道炁為我護持……」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後果,已是不言而喻。
「天師度,恐有崩散之危。屆時,我龍虎山千年道統,都可能因此動搖!」
張雲淵聞言,身體猛地一震。
他瞬間就明白了。
那恐怖的「因」,與那滔天的「劫」,正是無根生與三十六賊,在二十四節谷中,窺得了「八奇技」之秘這一驚天事件所引發的!
天師度作為正一盟約的核心,與這即將席捲天下的亂局有著莫大的因果關聯,故而生出感應,反噬其身。
就在這時。
「師爺!師父!小師伯!」
張之維的大弟子張乾鶴神色驚惶,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靜室門外,因極度恐懼而聲音變調,帶著哭腔:
「山下…山下傳來消息!說…說是有三十六個、三十六個名門正派的弟子…他們…他們竟然偷偷跑去和全性的代掌門無根生…結拜了!」
「名單…名單不知道被誰給捅出來了!現在整個異人界都傳遍了!各門各派全都炸了鍋了!」
「各門各派都齊聚客堂,要見師爺,問問處置的辦法!」
張乾鶴顯然無法承受這等駭人聽聞之事,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無不震怒,皆言要清理門戶,誅殺叛徒!」
石破天驚的消息,讓剛剛緩過一口氣的張之維和老天師,臉色再次一變。
而張雲淵,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張總是平靜淡然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悵然。
他守護了師門,守護了師父,守護了這龍虎山的千年傳承。
可他,終究還是沒能阻止這天下大亂的序幕,被血淋淋地拉開。
他錯過了最佳的時機。
「天意如此……」
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蕭索。
「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又豈是區區一人之力,所能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