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川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人仙壽萬載，萬載之後，依舊要化作一抔黃土，歸於天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覺得，這算長生嗎？」
孫悟空臉上的興奮凝固了。
萬年？
聽起來很長。
可萬年之後，還是會死？
那和凡人百年之後會死，有什麼本質區別？
不算！
這絕對不算長生！
孫悟空的猴腦里，只有這兩個大字在迴蕩。
他連告辭都忘了說，猛地一轉身，化作一道金光就往自已的臥房衝去。
修煉！
必須繼續修煉！
看著猴子火急火燎的背影，楚靖川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這猴急的性子……」
他嘟囔了一句。
不過，徒弟這麼有上進心，他這個當師父的，很欣慰。
可以安心睡覺了。
……
桃花源內，不記年。
孫悟空的臥房，靈氣濃郁程度絲毫不亞於功法樓。
三天後。
一股更強的氣息從房中沖天而起。
孫悟空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鴻蒙殿前，這次他連衣衫都來不及整理。
「師父！弟子已是地仙！可得長生否？」
搖椅輕輕晃動。
「地仙者，地之仙也，壽與地齊，然終有地毀人亡之日，算不得。」
聲音飄來，孫悟空二話不說，又是一道金光遁走。
楚靖川咂摸了一下嘴。
【叮！檢測到大弟子孫悟空修為突破至地仙初期，宿主修為同步提升至地仙中期。】
嗯，法力又渾厚了點。
不錯，繼續努力。
……
三個月後。
「師父！弟子天仙了！這次總該是長生了吧？」
孫悟空的身影帶著破空之聲落下，一臉的急切。
「天仙壽百萬載，看似長久，在時間長河中不過一瞬，亦有壽終正寢之時。」
「……弟子明白了。」
孫悟空的身影消失。
楚靖川體內的法力再次暴漲。
【叮！檢測到大弟子孫悟空修為突破至天仙初期，宿主修為同步提升至天仙中期。】
「這修煉速度，嘖嘖。」
楚靖川都有些麻木了。
這猴子，是把修煉當飯吃嗎？
不，比吃飯還勤快。
……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桃花源里的桃樹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轉眼，七年過去。
這一日，一股凌厲的氣息直衝雲霄。
孫悟空的身影出現在搖椅前，他的氣質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不再是當初那隻毛躁的野猴，多了幾分仙風道骨。
「師父，弟子已入玄仙。」
他的聲音沉穩了許多，但那份對長生的執著，分毫未減。
楚靖川慢悠悠地道：「玄仙壽千萬載，與天地同塵，然天地亦有量劫，量劫之下，玄仙亦為飛灰。」
孫悟空躬身一拜，離去。
沒過多久，他又來了。
「師父，弟子金仙了。」
「金仙不朽，可歷萬劫而不磨，然有天人五衰之厄，一旦降臨，大羅難救。」
孫悟空再拜，再離去。
他的身影幾乎是剛消失，又回來了。
這一次，他身上的氣勢已經強大到讓整個桃花源的靈氣都為之震顫。
太乙金仙巔峰！
距離那傳說中的大羅金仙，只差臨門一腳！
「師父！」
孫悟空的聲音裡帶著些許顫抖，這是他最有信心的一次。
「弟子已是太乙金仙巔峰！可得長生否？」
楚靖川終於睜開了眼，看了他一眼。
「太乙金仙，在三界之中已算一方大能，逍遙自在。」
孫悟空的臉上剛剛露出一些喜色。
「但，天地大劫之下，聖人亦有隕落之危，況太乙乎？不算。」
不算！
孫悟空呆立在原地，良久無言。
原來，太乙金仙，也還是會死。
他對著楚靖川深深一拜，這一次，他沒有再化作金光，而是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回自己的臥房。
他明白了。
師父的意思是，不到《魔猿九變》的第九變，修成那混元大羅金仙，都不算真正的長生！
……
回到臥房。
孫悟空盤膝而坐，再次運轉功法。
然而，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同。
以往如同江河入海般洶湧的天地靈氣，此刻雖然依舊濃郁，但湧入體內的速度，卻慢了千百倍。
就像是吃飽了的人，再也咽不下更多的食物。
他體內那股自出世以來就積攢的先天本源精氣，在這七年多的瘋狂消耗下，已經告罄。
「怎麼會這麼慢？」
孫悟空皺起了眉頭。
他內視己身，推演了一番。
按照現在的速度，想要衝破壁壘，證得大羅金仙，至少需要……一百年！
一百年？
太慢了！
孫悟空煩躁地抓了抓臉。
他已經習慣了坐火箭般的修煉速度，一百年對他來說，簡直是龜速，無法忍受。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七年從凡猴修到太乙金仙巔峰是何等驚世駭俗之事。
更不知道，尋常仙人，哪怕是資質絕頂之輩，想要從太乙巔峰突破至大羅，動輒都是以「元會」為單位來計算時間。
一百年，傳出去足以讓洪荒無數大能羞愧到自閉。
可在他這裡，卻成了不可接受的漫長歲月。
……
就在孫悟空為自己的「修煉緩慢」而煩惱時。
鴻蒙殿前，搖椅之上。
楚靖川的腦海中，響起了此生聽過最美妙的系統提示音。
【叮！檢測到大弟子孫悟空修為突破至太乙金仙巔峰，宿主修為同步提升至大羅金仙初期！】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力量，自楚靖川體內轟然爆發。
他的元神，他的法力，他的肉身，都在以一種超越想像的速度進行著蛻變。
整個桃花源的上空，風雲變色。
無盡的大道法則匯聚而來，化作一朵巨大無比的蓮台，在他的頭頂緩緩凝聚。
一品，兩品，三品……
蓮台的花瓣不斷綻放，每一片花瓣上都烙印著玄奧無比的大道紋路。
十品……十一品……十二品！
這已經是當年紫霄宮中，道祖鴻鈞講道時顯化的大道慶雲品級！
然而，並未停止。
二十品！
三十品！
三十五品……三十六品！
一朵碩大無朋，完美無瑕的三十六品大羅蓮台，最終成型，懸於楚靖川頭頂，垂下億萬道混沌之氣，將他籠罩。
此等異象，若是放在外界洪荒，足以驚動所有聖人，引得天道震動。
然而在這桃花源內，一切都被隔絕。
不知過了多久，異象緩緩散去。
楚靖川從搖椅上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翻江倒海，重開地火水風的力量，只是撇了撇嘴。
「哦，突破完了？」
「動靜還挺大，吵到我睡覺了。」
他嘟囔了一句，再次躺了下去。
大羅金仙？
好像是挺厲害的。
不過，還是沒有睡覺舒服。
至於那前無古人，後也未必有來者的三十六品大羅蓮台？
他根本就沒在意。
那有啥用。
還是補個回籠覺要緊。
沒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再次在鴻蒙殿前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