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我真的昏迷了十年？」
「那些過往真的只是我在昏迷時的潛意識幻想嗎？」
「一切都是假的？」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開始在陸離心裡瘋狂蔓延。
他很難不去懷疑這一切。
畢竟在醒來後的這幾年，他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沒有過任何特殊的地方。
也沒有發現過任何異常。
世界沒有任何變動。
至於所謂的什麼渡劫氣機更是連影都沒有。
這讓陸離不得不開始懷疑。
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潘家園被古玉砸中了腦袋，昏迷了十年。
而那些光怪陸離的修仙經歷，那些飛天遁地、長生久視的仙人。
只是他植物人狀態下，大腦為了自我保護而構築的一場漫長的夢。
因為渴望擁有強大的力量去改變家裡的困境。
因為潛意識裡渴望醒來。
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幻想出了修仙？
幻想出了陸生，幻想出了所謂的人仙劫，以此迎來了醒來的契機？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沒有仙界，沒有太一無量界，沒有季挽帝君。」
「或許......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罷了。」
陸離心底的那一絲異樣逐漸消失。
他的懷疑開始加重。
沒有什麼修仙。
只有這破舊的老小區，還不完的債務，和每天累得直不起腰的現實。
這種自我懷疑，在第五個年頭達到了頂峰。
那一年，陸大海突發心臟病住院，家裡再次陷入絕境。
陸離為了湊醫藥費，白天在物流公司上班，晚上去夜市擺攤賣炒飯，每天只睡三個小時。
當他拿著東拚西湊的錢交到醫院收費窗口時，看著單據上的那串數字，他徹底認命了。
他就是一個凡人。
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凡人。
修仙？那不過是大夢一場。
又過了幾年。
家裡的債務終於快還清了，陸大海的身體也恢復得不錯，陸離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
他已經完全接受了現在的身份，習慣了擠地鐵，習慣了和菜市場的商販討價還價，習慣了作為一個普通人度過餘生。
直到這一天。
深秋的京市，寒風瑟瑟。
陸離下了班，裹緊了身上的舊外套，走在熟悉的街區。
街道兩旁是閃爍的霓虹燈，車流如織。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路邊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則關於古董文物保護的新聞。
畫面中，展示了一塊造型奇特的魚形玉佩。
陸離停下腳步，盯著屏幕上的那塊玉佩。
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劈開了那層覆蓋了七年的迷霧。
魚形玉佩。
「對啊，魚形玉佩。」
「在我的幻想里，我穿越後，國家這邊也有一塊。」
「這也是我能夠聯繫上國家，開啟科技修仙的關鍵。」
「如果修仙只是一場夢，那夢裡的細節怎麼會如此清晰？」
「如果這一切的是假的，那.....我幻想中的那個單位地址絕不應該在那裡！」
一種強烈的不安和悸動在陸離胸腔翻滾。
他看著周圍真實無比的街道，看著自己粗糙起繭的雙手，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是啊，如果一切都是假的。
那京市的單位應該也是假的才是。
可萬一那個單位是真的呢？
萬一那個單位真的就在那裡呢，那是不是說......
陸離不敢再想，他現在已經人到中年。
只是在腦海想這些不切實際的，感覺都有些羞恥。
可巨大的衝動人他忍不住想去驗證一下。
「最後一次，我再驗證最後一次！」
「只要那個單位地址不變，哪怕沒有任何特殊，也說明這個世界 和我的幻想完全一致。」
「可我在穿越前才畢業沒多久，根本沒去過國安。」
「也從來不知道京市的國安在哪裡，如果真的在那裡，只能說明這個世界有問題！」
念頭一出，陸離再也按耐不住。
他掏出手機，給家人打了個電話。
說是晚一點回去吃飯。
接著打車，朝著記憶中的地址趕去。
時間的久遠讓他都有些忘卻了749局前身。
也就是他第一次和國家聯繫時的，詳細資料。
他記得，安全局就在京市三環外一棟不起眼的政府大廈內。
給計程車司機說了地址。
陸離的心跳隨著路程的縮短，越來越快。
眼中的異彩光芒緩緩升騰。
終於。
在晚高峰艱難挪動了一個半小時之後。
計程車停了下來。
「你好，乘客，已經到了。」
司機師傅的話音，響徹在陸離耳畔。
陸離付了車費，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在他的面前確實有一棟大廈。
只是大廈上方的名頭是一家民營企業。
沒有任何的特殊。
甚至沒有像樣的安保，人群自由進出大廈。
看見這一幕，陸離身體停滯在原地。
「果真沒有嗎......」
「看樣子，是真的了。」
抬頭看著眼前這座大廈。
陸離深吸口氣。
表情卻是沒有絲毫挫敗，頹喪。
反而生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激動。
這股激動的情緒極為強烈，隱晦。
被陸離生生壓在心底。
從看見這大廈並不是什麼所謂的安全總局之後。
陸離整個人宛如脫胎換骨一般。
他輕快的打車回了家。
吃了晚飯，隨後的日子按部就班的上班，兼職，攢錢。
用更多的時間陪伴家人。
仿佛全身形的投入到了生活之中。
時間飛逝，眨眼四十年過去。
這一年，陸離八十，生命終是來到了近頭。
「舅爺！」
「舅爺！你醒醒！」
醫院的病床上，圍繞著陸瑤的後人。
略帶悲痛的聲音響徹在病房中。
陸離一生沒有結婚。
倒也沒有遺憾，只是看著周遭的後人，他的腦海中卻是沒來由的浮現出一個名字。
「帝雲曦。」
「嗬嗬......我們應該還會再見面的吧。」
陸離念叨著這個名字，渾濁的眼眸中閃爍出無與倫比的精光。
在他這個念頭浮動的剎那，氣息戛然而止。
周遭的一切徹底靜止。
所有的一切化作水鏡泡沫消散。
四周淪為漆黑的空間。
只有一道面容和他一半無二的青年身影，緩緩走近。
「你是怎麼看出來這是劫數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