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京都,國家大劇院。
發布會主廳內,上千席位無一空缺,
連過道都被扛著各式鏡頭的媒體擠得水泄不通。
《漢楚傳奇》的定檔發布會,聲勢浩大。
這不僅源於導演魏松與一眾老戲骨的強大號召力,
更因為那個憑一己之力攪動了整個娛樂圈風雲的名字。
江辭。
台上主創席燈光璀璨,名牌一字排開。
導演魏松的右手邊,那個貼著「江辭」的座位,卻空著。
預定的開始時間已過十分鐘。
現場的空氣開始流動著異樣的氣息。
記者席騷動漸起,竊竊私語彙成一片嗡鳴。
同步直播間裡,彈幕早已沸反盈天。
「什麼情況?江辭人呢?這種級別的發布會也敢不來?」
「這不是遲到,是壓根沒來。開場前就沒見著人影。」
「剛火就飄了?真以為懟了個法制咖自己就成圈內紀委了?」
「我看是被軟封殺了吧,他得罪的可是資本圈,華星影業臨陣換人太正常了。」
「沒江辭的項羽?那不看了。」
台上主持人正竭力暖場,試圖維持流程,
但台下所有鏡頭的焦點,都緊緊鎖定那個空位。
主創互動環節,一名頭部娛樂媒體的記者獲得了提問機會。
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鏡,話筒直指導演魏松,問題尖銳,近乎挑釁。
「魏導,我們看到江辭老師缺席了今天如此重要的場合。」
「這是否意味著,他在劇組的日常工作中,也存在同樣無視紀律、缺乏合作精神的問題?」
這個問題,太過陰毒。
它直接將「缺席」與「職業道德」畫上了等號。
「網絡上盛讚的『敬業』人設,難道在《漢楚傳奇》劇組,已經崩塌了嗎?」
話音剛落,全場鎂光燈瘋狂閃爍,鏡頭與話筒都對準了魏松。
魏松的助理臉色瞬間煞白。
魏松握著話筒,尚未開口。
他身旁的秦峰,卻忽然伸出手,將話筒拿了過去。
這個動作出乎意料。
作為國內最頂尖的影帝之一,秦峰甚至沒有起身,
僅僅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全場的喧囂立刻凝固。
他沒看提問的記者,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躁動的媒體席。
「在這個浮躁的圈子裡,」秦峰開口,聲音平穩,卻足以讓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一個演員,為了補拍好最後一場戲,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角色,而缺席一場發布會。」
「什麼時候,成了一種罪過?」
他稍作停頓,將話筒稍稍抬高,目光直視著全場。
那名提問的記者,臉色青白交錯。
秦峰這才將視線落回他身上。
「他沒來,是因為他在做一個真正的演員,在該在的地方,做該做的事。」
「至於你提到的炒作,你覺得有必要嗎?」
秦峰靠回椅背,將話筒隨手放上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看過片子你們就知道。」
「西楚霸王,不需要任何炒作。」
全場一片安靜。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凝滯後,徹底爆發。
「臥槽!秦影帝太硬了!這才是真正的前輩風骨!」
「一個為拍戲不來發布會,一個為護後輩硬剛媒體,這劇組從根上就正!」
「粉了!就沖這股勁,這劇的質量絕對穩了!」
魏松朝秦峰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隨即拿過話筒。
「看來大家對我們的男主角,很好奇。」
「既然如此,百聞不如一見。」
他朝後台的工作人員,做了一個手勢。
現場燈光突然全滅。
大廳陷入徹底的黑暗。
未及眾人適應,巨大的IMAX主屏幕突然亮起。
沒有千軍萬馬,愛恨糾纏。
畫面里,只有一片灰暗肅殺的江岸。
烏江。
風聲淒切,水汽氤氳。
就在這時,一陣幽咽的骨笛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那聲音不似人間之物,是無數亡魂的悲鳴,
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在場眾人的心跳。
《八千魂》。
屏幕上,只有一個身影。
一襲黑色甲冑,身披紅色大氅的背影。
他孤獨地立在江邊,身形挺拔如松,卻透著一股燃盡一切的疲憊。
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鏡頭以一種近乎凝滯的速度,緩緩向前。
每推進一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悲愴,便濃重一分。
現場,數百名見慣風浪的媒體人,竟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骨笛聲愈發悽厲,戰鼓的悶響一下下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終於,在鏡頭抵近他身後的某一刻。
那個身影動了。
他緩緩回過頭。
僅僅一個回眸。
現場數百名媒體人,連同屏幕前數萬觀眾,都呼吸一窒。
屏幕里的人,你看不到他對死亡的恐懼,看不到失敗者的頹喪。
那雙眼睛裡,是一種燃燒到極致後,行將熄滅的驕傲。
是一種俯瞰過天下興亡、成敗榮辱後,僅剩的無邊蒼涼。
屬於千古第一霸王的,身陷絕境,依舊蔑視蒼生的孤高。
他看著鏡頭,也看著鏡頭前的每一個人。
現場鴉雀無聲。
一種生理性的戰慄,從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
甚至有人,忘記了按下快門。
短短十五秒,結束。
屏幕歸於黑暗。
直到燈光重亮,許多人才從那巨大的情緒衝擊中驚醒,只覺胸口鬱結。
幾乎是同一時間。
#江辭 烏江自刎#
這個詞條,無預熱,無水軍,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接空降熱搜第一。
後面,是一個鮮紅的「爆」字。
點開詞條,評論區的風向已徹底逆轉。
「我人傻了!這他媽是演出來的?這是項羽本人從楚漢時期穿越過來了吧!」
「這眼神太絕了!我隔著屏幕都感受到了那種絕望和驕傲,我看到了真正的霸王在向我告別!」
「說他耍大牌的出來挨打!就憑這個鏡頭,他今天就算把大劇院的房頂掀了,我也認!」
「西楚霸王,不需要炒作。秦峰老師,誠不我欺!」
發布會現場,主持人好半天才找回專業素養,試圖連線遠在片場的江辭。
幾分鐘後,他帶著歉意與敬意,對全場宣布。
「非常抱歉各位,我們剛聯繫上《潛伏者》劇組,得到的回覆是,江辭老師正在拍攝全劇最重要的一場犧牲戲份。」
「為了保證拍攝效果和演員情緒的連貫,侯孝賢導演要求全封閉拍攝,任何人不得打擾。」
戲比天大。
這四個字,在這一刻,成了對江辭所有爭議的,最好,也是最硬的公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