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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

2025-11-08 20:47:39 作者: 青蜓隊長

  趙穎菲的出現,讓原本喧鬧的片場詭異地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江辭和她身上來回橫跳。

  空氣里瀰漫開一種「正主來了」的奇特儀式感。

  竊竊私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屏住呼吸的注視。

  魏松從監視器後走了出來。

  臉上的情緒混雜,看不出是怒是喜。

  他走到趙穎菲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女主角。

  「你怎麼來了?」

  魏松的嗓音有些乾澀。

  趙穎菲的視線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始終定格在遠處那個孤直的背影上。

  江辭的背影。

  她輕聲開口。

  「霸王末路,虞姬當來送行。」

  一句話。

  讓周圍所有豎著耳朵偷聽的劇組人員,齊齊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

  頭皮發麻。

  拍戲的現實感,被這句話瞬間抽離得乾乾淨淨。

  一種宏大、悲壯的宿命感,籠罩了整個片場。

  就在這股悲涼氣氛被烘托到頂點時,江辭動了。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向了另一側的道具組。

  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他拿起了那把即將用於「自刎」的青銅劍。

  「鏘。」

  他修長的手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越的悶響。

  然後,他用一種極度冷靜的語調,問向旁邊已經看呆了的道具老師。

  「老師,這把劍的配重,是按照出土文物的1:1複製品做的嗎?」

  道具老師:「啊?」

  江辭繼續問,條理清晰,不帶半分情感。

  「我想確認一下,揮劍,從觸碰到割裂頸動脈的最終阻力感。」

  「……」

  

  整個片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份剛剛被趙穎菲一句話點燃的千古悲涼,那份史詩般的宿命感,被他這句提問,瞬間擊得粉碎。

  助理孫洲站在不遠處,急得額頭冷汗直流。

  完了!

  又犯病了!

  哥!祖宗!你看看場合啊!

  人家「虞姬」都來為你送行了,氣氛都到這兒了,你在幹什麼?你在質檢兇器?

  你這是項羽還是片場品控經理啊!

  周圍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臉上的神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外科手術式表演」?

  這也太外科了吧!

  連自刎的阻力感都要計算到小數點後兩位嗎?

  魏松站在監視器旁,只是深深地看了江辭一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瘋狂的期待。

  然後,他猛地轉身坐回自己的導演椅。

  他抓起擴音器,吼出了那兩個字。

  「Action!」

  剎那間。

  嗚咽悲涼的楚歌,從片場四面八方設置的巨大音響中傳來。

  蒼涼的鼓點,一下,又一下。

  沉重地敲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鏡頭推向江辭。

  前一秒,他還是那個拿著道具劍,冷靜分析技術參數的「片場質檢員」。

  歌聲響起的瞬間。

  他周身的氣質,判若兩人。

  那股盤桓在他身上的,屬於現代青年的清爽和疏離感,徹底褪去。

  一種屬於末路英雄的,沉重如山嶽的疲憊與血腥氣出現在他身上。

  他垂下手臂,那把青銅劍在他手中,不再是一件道具。

  而是陪伴他征戰一生,飲盡無數鮮血的佩劍「天龍破城」。

  他緩緩抬起頭。


  那個腦迴路清奇的江辭,消失了。

  站在那裡的,是那個兵敗如山,被逼入絕境,滿身血污、疲憊至極的西楚霸王。

  他不再是江辭。

  他就是項羽。

  他的臉上沒有癲狂,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燃盡了所有希望和生命力之後的空茫。

  一種令人心悸的,徹底的虛無。

  項羽環視戰場。

  那些躺在地上的群眾演員,在他眼中,不再是領著盒飯的龍套。

  而是追隨他出生入死,此刻卻已盡數倒下的江東子弟兵。

  他仰起頭。

  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愴長笑。

  那笑聲嘶啞而低沉,不似宣洩,更像是一種內里的崩塌,聽得人胸口發悶。

  就在他笑聲落下的瞬間。

  他的目光動了。

  他精準地落在了片場最不起眼的那個角落。

  落在了趙穎菲的身上。

  在江辭的視野里,或者說,在項羽的視野里。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淡化。

  冰冷的攝影棚,巨大的燈光設備,緊張的工作人員……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都在遠去。

  他看到的,不是那個穿著素色便服,戴著鴨舌帽的趙穎菲。

  他看到的。

  是那個在四面楚歌的垓下大帳中,為他最後舞了一曲《劍器行》,而後血濺當場的女人。

  他的虞姬。

  她的幻影,就靜靜地站在那裡,隔著時空,隔著生死,正看著他。

  這道幻影的出現,成了壓垮他意志的最後一根稻草。

  讓他徹底完成了從「求生」到「求死」的最終心理轉變。

  敗了,無所謂。

  死了,無所謂。

  原來,她在這裡等他。

  這一刻,是江辭獻祭式的表演。

  更是角色本身,宿命的終點。

  他緩緩轉過頭,不再看她。

  他開口,說出了那句流傳千古的台詞。

  「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

  他的嗓音破碎、乾澀。

  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最後,那不肯低頭的驕傲。

  話音落。

  江辭沒有絲毫猶豫。

  他反手握劍。

  動作乾淨、利落、決絕。

  那把剛剛還在被他研究「阻力感」的青銅劍,狠狠划過自己的脖頸。

  身體,轟然倒地。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烏江岸邊那片浸濕的泥土。

  霸王,隕落。

  ……

  「卡——!」

  魏松那嘶啞到變形的吼聲,在許久之後,才艱難地響起。

  整個片場,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絕對死寂。

  片場的眾人都被這場極致的、充滿了毀滅美感的悲劇表演,震懾在原地。

  他們分不清戲裡戲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角落裡。

  趙穎菲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淚水早已衝垮了理智的堤壩,無聲地洶湧而下。

  她緊咬著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身體卻因那股巨大的悲慟而劇烈地顫抖著,幾近站立不穩。

  她看到的,不是一個演員完成了他的拍攝。

  她看到的是她的霸王,在她的面前赴了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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