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爽。」
回過神來,羅鈺開口。
兩個字說得又輕又快。
「羅老師演得也很好。」江辭客氣地回了一句。
羅鈺卻完全沒在意他的客套,整個人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戲的亢奮里。
「晚上有空嗎?」他忽然問。
江辭一愣。
「我想再跟你對一遍『操控之殤』那場。」羅鈺的語速極快。
「就是阿離被我操控,刺傷你的那場戲。我覺得我們之前在圍讀會上的感覺,可以挖得更深。」
江辭感受到了對方那股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熱情。
但他此刻的精神力,確實已經見底了。
連續高強度的情緒爆發,讓他的大腦只剩下疲憊。
「抱歉,羅老師。」江辭禮貌地拒絕了,「今天精神損耗過大,今晚需要休息,不然明天會影響拍攝狀態。」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
羅鈺聽到這個回答,眼裡的那股狂熱稍稍冷卻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沒再強求。
「好。」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區,背影依舊帶著那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江辭終於鬆了口氣。
跟這種同級別的戲瘋子搭戲,爽是真爽,累也是真累。
下午的拍攝收工後,劇組解散。
江辭婉拒了羅鈺送他回酒店的好意,自己一個人慢慢地踱了回去。
一進房間,他連燈都沒開,直接摔進了床上。
整個人都處在一種被掏空的虛無狀態。
他閉上眼,在黑暗中調出了系統面板。
【深度睡眠LV1】
沒有絲毫猶豫。
【使用】
念頭落下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溫和的困意將他淹沒。
前一秒,他還能感覺到床墊的柔軟和空調的微風。
下一秒,意識便徹底沉入了一片無夢的黑暗。
整個世界,安靜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咚咚咚——」
急促而規律的門鈴聲,將江辭從深不見底的睡眠中強行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微弱的城市光暈。
身體沒有任何剛睡醒的沉重與滯澀。
恰恰相反,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與清明,仿佛剛剛完成了一次系統重裝,所有的緩存垃圾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那股壓在神經末梢的疲憊感,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
晚上八點。
距離他回到酒店,剛好過去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換來滿血復活。
「咚咚咚——」
門鈴聲還在執著地響著。
誰會在這個時間點來找他?
林晚?不可能,她有事只會打電話。
羅鈺?更不可能,那種戲瘋子應該正在房間裡對著鏡子磨鍊演技。
江辭帶著一絲疑惑,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通過貓眼向外看去。
走廊的燈光下,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
一身素色的長裙,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是蘇清影。
江辭愣住了。
這位冰山影后,找自己幹什麼?
他拉開了房門。
門口的蘇清影,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周身的氣場仿佛能讓走廊的溫度都降下幾度。
她的手裡,卻提著一個透明的,看起來很精緻的方形食盒。
食盒裡裝著切成小塊的、晶瑩剔透的無骨雞爪,上面點綴著黃色的百香果籽和綠色的香菜碎,看起來酸爽開胃。
蘇清影將食盒遞到江辭面前。
動作和他白天遞飯糰時一樣,直接,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鋪墊。
江辭下意識地接了過來。
然後,他就聽見蘇清影用她那慣有的,聽不出太多起伏的語調,言簡意賅地開口。
「助理做的。」
「檸檬百香果味,無骨雞爪。」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最後補充了一句。
「不臭。」
江辭拿著那個還帶著一絲涼意的食盒,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臭。
短短兩個字,瞬間劈開了他剛剛重啟完畢的大腦。
他立刻反應了過來。
這是她對自己白天那個「榴槤餡兒的臭豆腐飯糰」的離譜比喻,做出的回應。
一種極其「蘇清影」式的直接回應。
他看著蘇清影。
她說完那句話,就移開了視線,似乎多看他一秒都會感到不自在。
遞完東西,她甚至沒有等江辭說一句謝謝,就徑直轉身離開。
那背影,清冷,孤傲,仿佛只是來完成一個無關緊要的任務。
江辭看著她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
這位影后,不懂得如何寒暄,也不懂得如何表達關心。
她只是在用她唯一擅長,且不會讓自己感到尷尬的方式,向他這個並肩作戰的「戰友」,釋放了一點善意。
江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食盒,關上了門。
他走到房間的桌子旁,打開了食盒。
一股酸甜清新的香氣,瞬間撲鼻而來,徹底驅散了房間裡沉悶的空氣。
他捏起一塊雞爪放進嘴裡。
Q彈爽滑,檸檬的清新和百香果的酸甜完美融合,帶著辣意,瞬間激活了味蕾。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這不僅僅是一份食物。
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認可,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懂的默契。
江辭啃著雞爪,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啃完大半盒雞爪,江辭覺得有點撐。
他決定出門溜達一圈,消消食,順便熟悉一下酒店的環境。
酒店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他剛走出沒幾步,正要拐向電梯間的方向。
斜對面的一個房間門口,一個靚麗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穿著時尚的年輕女人,身材高挑,一頭波浪長發,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
她似乎很警惕,左右看了一眼,然後迅速地敲了敲面前的房門。
房門很快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
江辭認出來了,那是羅鈺的房間。
那個靚麗的身影沒有說話,只是側身,飛快地閃了進去。
房門「咔噠」一聲,又關上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江辭的腳步頓了一下。
有人來探班麼?
這種事情在劇組並不少見,演員的家屬、朋友,偶爾都會來探班。
江辭當然也沒有過多在意。
他搖了搖頭,繼續朝著電梯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