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布達佩斯的街頭被鮮血染紅,鄉村的橡樹上懸掛起恐怖的屍體時,輿論戰線上的戰爭也以同樣兇猛的方式展開了。
由反對派控制或施加了決定性影響的報紙,如《佩斯新聞報》和《匈牙利人民之聲》,將其所有的印刷機開動到了最大馬力。
油墨的刺鼻氣味瀰漫在編輯部里,它們連篇累牘地發表著經過精心炮製、充滿惡意扭曲的「新聞」與「評論」,企圖在輿論上徹底污名化和孤立支持德奧合併與無產階級革命的力量。
《佩斯新聞報》頭版,通欄標題以加粗的、充滿警示意味的字體怒吼著:
《警惕!柏林的「新殖民主義」——所謂「合併」實為吞併!》
這篇文章斷章取義地引用韋格納關於國際無產階級團結的論述,然後進行惡毒的解讀:
「柏林的那些斯巴達克分子,口口聲聲說著『兄弟情誼』和『國際主義』,但請看看他們的行動!
他們派遣軍事顧問,控制我們的軍隊;他們推行經濟政策,試圖將我們的農業和工業納入他們的軌道!
這難道不是一種更隱蔽、更狡猾的殖民嗎?
過去的殖民者用槍炮和軍艦,現在的柏林用紅色的意識形態和軍事顧問團!
所謂的『合併』,不過是『吞併』這塊遮羞布上一個自欺欺人的繡花!」
緊隨其後的社論更是危言聳聽,筆鋒直指柏林的核心:
「韋格納的野心,早已超越了德意志的邊界!他夢想重建的不是一個民族國家,而是一個紅色的中歐帝國!
匈牙利、奧地利,甚至更遠的土地,在他那充斥著擴張思想的藍圖中,都不過是未來『紅色德意志』的原料產地和奴隸工廠!
他所高唱的『無產階級國際主義』,本質上就是一塊掩蓋其赤裸裸的民族沙文主義和領土擴張野心的、浸透著虛偽的遮羞布!
我們必須撕下這塊遮羞布,讓所有匈牙利人看清其下的真相!」
這些報紙極盡歪曲之能事,將那些滿懷理想、支持合併的無產階級革命者描繪成面目可憎的魔鬼。
他們被貼上「數典忘祖的叛國者」的標籤,被指控為了某種虛無縹緲的國際理想而出賣匈牙利的民族靈魂;他們又被刻畫成「冷血的劊子手」,仿佛對內的肅反和必要的階級鬥爭是他們天性殘忍的證明。
一篇所謂的「深度調查」報導,信誓旦旦地聲稱:
「據可靠消息來源透露,那些所謂的『紅色民兵』,為了強迫農民加入他們那違反天性的合作社,不惜動用最極端的手段。
在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村莊,他們槍決了數名拒絕交出土地和農具的地主,其暴行令人髮指!他們為了柏林發的勞動馬克,早已讓匈牙利的土地流淌自己同胞的鮮血!」
這篇文章通篇使用「據傳」、「據悉」、「消息人士透露」等模糊字眼,沒有任何具體的時間、地點和可驗證的人證物證,卻以其強烈的畫面感和挑動性語言,在不少信息閉塞、處於恐慌中的民眾心裡種下了懷疑和仇恨的種子。
這些充滿謊言與煽動性的報紙,與布達佩斯街頭狙擊手的冷槍、廣場上爆炸的火光、以及基什孔豪洛什村口樹上懸掛的屍體,相互呼應,緊密配合。
它們構成了一張從天到地、從精神到肉體的全方位恐嚇網。肉體上的暴力消滅異見者的生命,精神上企圖扼殺無產階級的理想,離間革命者與民眾的關係,並將他們污名化為國家和民族的敵人。
布達佩斯的慘案、鄉村的恐怖審判、報紙上謊言……這三者交織在一起,在法國秘密投入的資金和武器持續滋養下,匈牙利反對派成功地掀起了一片真正的血雨腥風。
多瑙河畔的這個國家,曾經因為索爾諾克的勝利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如今在內外反動勢力的聯合反撲下,火光搖曳。
支持德奧合併與革命的力量,正面臨著自革命成功以來最嚴峻、最殘酷的考驗。
全面內戰的陰影,從未如此濃重地籠罩在匈牙利的上空。
關於匈牙利局勢急劇惡化的加密電報,被諾依曼神色凝重地放在了韋格納的辦公桌上。
韋格納沉默地閱讀著,臉色越來越差,最後一把將電報拍在了桌子上,
「諾依曼,」
「看來,我們的一些敵人,以及我們在巴黎的老朋友,認為通過暗殺、恐怖和謊言,就能扼殺一個民族的解放願望,就能讓歷史的車輪倒轉。」
韋格納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歐洲地圖前,
「妥協和觀望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當反革命的屠刀已經舉起,當白色恐怖試圖用鮮血淹沒紅色的理想時,任何遲疑都是對革命事業的背叛,對匈牙利工人階級和農民的背叛!」
韋格納猛地轉身,對諾依曼下達了指令:
「第一,立即以人民委員會和軍事委員會的名義,起草一份致匈牙利蘇維埃政府的公開聲明。
旗幟鮮明地指出,匈牙利無產階級正面臨著反革命勢力的血腥反撲,其背後是國際帝國主義的黑手在推動。
我們要宣布,基於無產階級國際主義原則和對革命兄弟政權的義務,德意志人民共和國將向匈牙利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包括直接的軍事支持,以幫助其鎮壓國內的叛亂,保衛革命成果!」
「第二,命令總參謀部,立即啟動應急計劃。」
優先向匈牙利紅軍提供我們庫存的武器彈藥。
命令駐紮在巴伐利亞和薩克森州的人民革命軍第一集團軍以及獨立『條頓』裝甲營,立即向德奧邊境方向集結,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告訴同志們,
『磨利你們的劍,擦亮你們的槍,革命的號角隨時可能吹響!』」
「第三,外交照會。
通知我們駐莫斯科的代表,向蘇俄同志報我們的決定,尋求他們的理解,並希望他們在東線能施加必要的影響力,牽制羅馬尼亞等可能趁機搗亂的國家。
同時,給巴黎和倫敦發去一份照會,提醒他們,德國對中歐,特別是匈牙利的穩定負有特殊責任,任何外部勢力試圖通過代理人戰爭顛覆該地區合法政權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德國安全的嚴重威脅。
措辭要硬,但要留有餘地。」
韋格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們不是在輸出革命,而是在捍衛革命,是在履行國際主義義務。
當匈牙利的同志們流血犧牲時,我們不能,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巴黎想通過奧地利和匈牙利給我們製造一場危機?很好,那我們就用鋼鐵和意志,將這場危機變成鞏固紅色陣線的機會!」
紅色的德意志,亮出了獠牙,準備用最直接的方式,干預多瑙河畔這場決定匈牙利命運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