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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登陸 2

2026-09-22 10:12:54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日軍從晨霧裡衝出來的時候,赫爾曼幾乎看不清他們的臉。

  只知道前面是一片灰黃色的影子,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彎著腰往前跑。

  他們的隊形很散,但沖得很猛,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踩著繼續沖,沒有一個人停。

  「打!」

  二排的機槍率先響了。

  曳光彈劃出白亮的線,鑽進灰黃色的影子裡,有人倒下了。

  然後是步槍齊射,噼里啪啦地響成一片。

  日軍的衝鋒被壓制了一瞬,前排的人趴下了,但後面的人還在往上涌。

  赫爾曼端著槍射擊。

  他的槍托抵著肩窩,每開一槍就拉一下槍栓,彈殼跳出來落在腳邊,叮叮噹噹地響。

  他瞄的是一個舉著軍刀往前沖的軍官,第一槍打偏了,第二槍打中了胸口,那個人撲倒在地,軍刀摔在石頭上,彈起來又落下。

  交火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日軍退下去了。

  陣地前面留下了十幾具屍體,還有幾個重傷的在呻吟。

  赫爾曼讓人把傷員拖回來——不管是自己人還是日本兵。

  二排又少了三個人,兩個犧牲,一個重傷。

  他還沒來得及清點彈藥,東邊又響起了炮聲。

  這一次更近,炮彈落在倉庫後面的空地上,炸起來的碎石砸在倉庫鐵皮牆上,噹噹響。

  有一發落在了矮牆附近,把一段牆炸塌了,碎石和沙袋堵住了交通溝。

  「排長!日軍又上來了!這次人更多!」

  赫爾曼站起來,從倉庫的破窗往外看。霧散了一些,他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東邊的丘陵腳下,灰黃色的身影正在重新集結,比剛才多了一倍不止。

  而且這次他們帶了重武器——兩挺重機槍被推到了丘陵的突出部,開始對著港區掃射。

  子彈打在倉庫的鐵皮牆上,穿透了薄鐵皮,打在對面的牆上又彈回來,咻咻地飛。

  有人中彈了。

  一個年輕傘兵靠在倉庫內側的牆上,胸口洇開一片暗紅色,滑坐下去,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旁邊的人喊衛生員,但衛生員自己也在流血。

  赫爾曼把最後幾發子彈壓進彈匣,拉上槍機。

  他看了看周圍的陣地——矮牆後面還剩七八個人在射擊,倉庫里的機槍還在響,但聲音越來越稀疏。

  

  布勞恩那邊沒有消息,不知道是電話線斷了還是人沒了。

  他把木箱子裡的三顆反坦克雷拿出來,分給身邊兩個人每人一顆,自己留了一顆。

  弗朗克從倉庫另一頭跑過來,臉上全是灰,嘴角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蹲在赫爾曼旁邊,聲音啞了:

  「排長,東牆那邊只剩布勞恩和兩個人了。

  機槍徹底卡死了。」

  赫爾曼看著他,從口袋裡摸出最後兩顆糖——炊事班發的那兩顆他一直沒捨得吃——塞了一顆到弗朗克手裡。

  弗朗克接過去,沒剝紙,攥在掌心裡。

  「弗朗克。」

  赫爾曼說。

  「嗯。」

  「要是這邊守不住了,你帶著剩下的人往港口碼頭撤。

  船應該快到了。」

  弗朗克把糖攥緊了:

  「那你呢?」

  「我留在這兒,多拖一會兒。」

  赫爾曼把反坦克雷擱在膝蓋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總得有人拖時間。」

  弗朗克沒說話。

  他把糖紙剝了,把糖塞進嘴裡,嚼碎,咽下去。

  然後他把槍拿起來,拉了一下槍栓,說:

  「我不撤。我跟你在這兒。」

  赫爾曼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

  他把頭靠在倉庫的牆上,閉上眼聽了聽外面的聲音。


  日軍的重機槍還在掃射,子彈打在倉庫外牆上的聲音像暴雨敲鐵皮。

  更遠處,海峽方向,傳來了汽笛聲——低沉的、長長的、從霧裡鑽出來的汽笛聲。

  那是登陸艦的汽笛。

  船到了。

  但船目前還是進不了港。

  港區還在交火,日軍還沒退。

  赫爾曼睜開眼,撐著牆站起來。他走到倉庫門口,把最後一顆反坦克雷攥在左手裡,右手提著槍。

  「二排的!」

  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倉庫里迴蕩,被外面的槍聲壓住了一些,但裡面的人都聽到了。

  「再頂十分鐘!船已經到了!十分鐘!」

  沒有人回答,但射擊聲突然密了起來。

  矮牆後面的步槍又響了,倉庫里的機槍又動了,彈殼跳在地上叮叮噹噹的。弗朗克站在赫爾曼旁邊,把槍架在窗台上,一發接一發地打。

  晨霧在慢慢散開,門司港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越來越清晰。

  海峽對岸的下關市隱約可見,房屋的輪廓和山脊線被炮火映成了暗紅色。

  海面上,幾艘登陸艦的灰色身影從霧裡浮出來,正在緩緩調整航向,對準了港口的入口。艦首的跳板已經放下了一半,艙里的坦克發動機開始轟鳴。

  赫爾曼看著那幾艘船,把反坦克雷在手裡掂了掂。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船已經到了。

  只要港口還在他們的手裡,船就能靠上來。只要船靠上來,坦克就能開下來。

  只要坦克開下來,對面那些端著刺刀衝鋒的灰黃色身影,就再也沖不動了。

  他把反坦克雷擱回箱子裡,重新端起槍。

  弗朗克在對面窗台後面沖他點了一下頭。兩個人誰也沒說話,繼續射擊。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穿過倉庫的破窗,照在他們身上,把彈殼照得閃閃發亮。

  ..............

  十二月三日,清晨六時十二分。

  門司港東側防線。

  赫爾曼打完了最後一發子彈。

  槍栓空倉掛機的聲音在倉庫里格外刺耳,像一截乾枯的樹枝被折斷。

  赫爾曼把槍從窗台上撤下來,摸了摸腰間的彈袋——空的,連一顆都沒剩。

  旁邊弗朗克的槍也啞了火,正在翻檢地上散落的彈殼,想從裡面找出還能殘餘的。

  東邊的日軍灰黃色身影又動了。

  這一次他們不再彎腰衝鋒,而是直著身子往上壓,步子很穩,刺刀在晨光里閃著冷白的光。

  他們已經看出來對面沒子彈了。

  一個日軍軍曹模樣的矮個子舉著軍刀走在最前面,刀尖朝前,嘴裡喊著什麼,聲音粗糲。

  赫爾曼把空槍擱下,從木箱子裡摸出那顆反坦克雷攥在右手裡。

  弗朗克看了他一眼,也跟著摸出一顆手雷,拇指勾著拉環。

  兩個人蹲在倉庫窗台後面,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碎石在靴底下面嘎吱嘎吱響。

  然後海面上響起了一聲。

  那聲音沉得像整座天穹塌下來了一塊。

  赫爾曼腳下的水泥地面猛地一震,倉庫的鐵皮屋頂嘩啦啦響成一片,灰塵從所有縫隙里同時落下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大——艦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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