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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暗流涌動的軍國主義分子

2026-09-22 10:13:34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九州。

  熊本縣南部。

  人吉盆地。

  十二月十日夜。

  山間一座廢棄的蠶種場倉庫。

  隨著時間的推移,解放區的旗子插遍了九州的大小城鎮,但旗子插上去不等於事情就完了。

  日本軍國主義經營了幾十年,它的根須扎得很深。

  地方上的舊官吏、舊警察、舊軍人、舊士族,還有那些靠著侵略戰爭發了財的商人和地主,他們的房子沒有被炸掉,他們的腦袋還在脖子上,他們的心思也沒有一天消停過。

  聯軍在明處推進,他們就在暗處蟄伏。

  等聯軍的兵鋒繼續往東、往北去了,後方留出的空隙,就成了這群人繼續活動的空間。

  倉庫里點了兩盞煤油燈,光線很暗,只能照出長桌周圍坐著的人臉。

  一共七個人,圍著一張破舊的長桌,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人吉盆地地形圖,用鉛筆標著幾條路線和幾個紅圈。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高橋,前日本陸軍少佐,退役後在熊本縣警察部當警備課長,直到解放前一周才帶著手槍和文件逃進山里。

  他的臉很寬,眉毛粗短,左耳缺了一塊,是在中國戰場上被彈片削掉的。

  高橋手裡捏著一枝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人吉通往八代方向的公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倉庫里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八代港那邊已經確認了,聯軍的補給站設在前日本海軍航空隊的舊機庫里,守備兵力約一個中隊,一個排的哨兵輪換,夜裡十一點換崗,換崗的時候有十分鐘空檔。

  倉庫里有汽油、彈藥和糧食。

  我們的計劃很簡單——十六號夜裡動手,進去放火,燒掉他們的補給。

  燒不掉就炸。爆炸裝置已經備好了,是佐久間從舊工兵倉庫里挖出來的,還管用。」

  他說的佐久間坐在長桌的另一頭,四十出頭,前工兵曹長,瘦得顴骨突出,右手少了三根手指,是拆彈的時候被炸掉的。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高橋繼續說:

  「第二件事。人吉鎮的自治委員會主任,那個姓中村的,日共的走狗。

  他從朝鮮回來之後就開始替聯軍做事,把山崎村長一家送去槍斃了。

  這種人不能留。

  

  我安排了三個人,十六號晚上跟補給站一起動手,趁亂摸進他家給他做掉。」

  「第三件事。

  聯軍在球磨川上架了兩座浮橋,用於往東運兵和物資。

  橋墩是木頭的,只要把橋墩炸斷一處,整座橋就廢了。

  我們的工兵算過,需要兩個炸藥包,一起點火。」

  說完,高橋把筆擱下,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聯軍的兵都在前面往東推,後方留的人很少。

  他們以為九州已經拿下了,覺得沒有人再敢反抗了。

  我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日本沒有亡。

  只要還有一個人不肯低頭,日本就沒有亡。」

  倉庫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坐在長桌最末端的一個年輕人開口了。

  他叫吉田和夫,二十三歲,原陸軍航空兵地勤兵,去年被徵召,在朝鮮被俘,後隨聯軍返回日本。

  他瘦,臉白,眉目清秀,像個還沒畢業的學生。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桌面上那張地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絞著。

  高橋看了他一眼:

  「吉田,你有什麼顧慮?」

  吉田抬起頭。他的嘴唇動了動,先說了半句:「少佐閣下,我——」然後又停住了。

  他想起三天前的事。

  那天他回了一趟老家,在熊本縣北部的山鹿村。

  他母親還活著,住在村口那間老屋裡,屋頂被颱風掀掉了一角,用塑料布蒙著。

  他回去的時候是傍晚,還沒進屋就看到了院子裡的東西——一袋米,全新的麻袋,上面印著朝鮮文字;兩罐煉乳,鐵罐子,沒有商標;一包鹽,用布包著,扎得很整齊。


  他母親坐在灶台前,正在煮飯。鍋里的米比過去多了很多,飯香從廚房裡飄出來,他在門外就聞到了。

  母親看到他回來,先是愣,然後哭了,最後笑了。

  她拉著他的手,把他拽到灶台前面,指著那些東西說:

  「是聯軍給的。

  每家每戶都給了。

  我本來不敢要,那個姓佐藤的翻譯說,大娘你拿著,這是解放區的糧食。

  我活了一輩子,沒見過當兵的給老百姓送糧食的。」

  吉田當時沒有說話。

  他坐在灶台前,看著母親煮飯。

  她已經老了很多,背駝了,手背上全是褐斑,但那天晚上她的動作比平時快,切菜的時候刀碰砧板的聲音很密。

  她煮了白米飯,蒸了雞蛋羹,還開了那罐煉乳兌了開水當糖水喝。

  她喝第一口的時候,眼淚掉進了碗裡。吉田看見她把頭埋進碗沿,肩膀一抽一抽的,很久沒有抬起來。

  他母親還說了一件事。

  解放之後,村里來了聯軍的醫療隊,挨家挨戶給老人看病。

  她咳嗽了兩年多,捨不得看醫生,這次被硬拉著去了。

  醫療隊給了她一瓶藥,說吃一個月就能好。

  她吃了十天,咳嗽的症狀就真的減輕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摸那瓶藥的瓶蓋,像摸一件寶貝。

  吉田從山鹿村回來的時候,走的是山路。

  他走了很久,腦子裡一直在想那袋米、那罐煉乳、那瓶藥。

  他想起自己在朝鮮被俘的時候,聯軍沒有打他,沒有罵他,給了他吃的,讓他睡了三天,然後讓他跟別的俘虜一起上課。

  上課的內容他記不全了,但有一句話他一直忘不了——那個朝鮮翻譯用日語說:

  「你們是被軍部騙來打仗的。

  你們家中的母親,現在正在被軍部搜刮最後一粒米。

  你們在這裡打仗,她們在家裡餓肚子。

  這場仗,到底是在保護誰呢?」

  他當時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後來他回了家,看到母親院子裡的那袋米,看到那瓶藥,他開始想了。

  現在他坐在高橋的倉庫里,面前是那張地形圖,圖上標著補給站、自治委員會主任的家、浮橋的位置。

  高橋叫他來,是因為他在朝鮮被俘過,知道聯軍的駐紮習慣和換崗時間,可以幫上忙。

  「少佐閣下,」

  吉田終於把話說完了,聲音有點干,

  「我想問一個問題。」

  「說。」

  「我們炸了補給站,炸了浮橋,殺了中村。然後呢?」

  高橋的眼睛眯了起來:「然後什麼?」

  「然後聯軍會怎麼辦?」

  吉田的手指在膝蓋上絞得更緊了,

  「他們現在只有一個中隊留在八代。

  我們打了補給站,他們會調一個大隊回來。

  我們炸了浮橋,他們會連夜架起新的。

  我們殺了中村,他們會再派一個人來接他的位置。

  我們做這些事,到底能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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