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韋格納的辦公室內。
韋格納正埋首於一份關於春耕種子分配的最終報告,秘書諾伊曼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份印製精美的信函放在辦公桌一角,低聲匯報:
「主席同志,洪堡大學學生會和部分教授聯合發來了一份邀請函。」
韋格納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筆尖未停。
最近韋格納處理過的邀請函太多了,大多是各種官方儀式或團體訪問,大多被他以工作繁忙為由婉拒。
諾伊曼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洪堡大學不是邀請您去主持典禮或發表祝詞。」
「信里說,希望您能就『革命與科學』、『實踐與理論』的關係,與師生們進行一次……『不受講稿限制的對話』。」
韋格納的筆尖頓住了,他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這才拿起那份邀請函。
邀請函上明確表達了希望韋格納能拋開官方身份,與德國的青年們進行一次思想碰撞的願望。
諾伊曼觀察著韋格納的表情,謹慎地提醒道:
「安全部門評估過,大學環境比較複雜,存在不少持對立立場的教授和學生,現場互動可能存在不可控的風險。」
「而且,您的日程已經非常滿了……」
韋格納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
「回絕?為什麼要回絕?」
韋格納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被這個獨特的邀請所激起的興趣和鬥志,
「同志們在前線用槍桿子戰鬥,我們在工廠和農村用生產工具戰鬥,難道在大學這個思想的前沿陣地,我們就要退縮嗎?」
韋格納走回辦公桌,用手指點了點那封邀請函,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告訴洪堡大學方面,這個邀請,我接受了。」
「時間讓他們定,但形式就按他們希望的來——不要事先審定的講稿,就是對話和交流。」
韋格納看著諾伊曼,目光深邃:「諾伊曼,你要明白,征服一個國家的軀體或許需要軍隊,但征服一個民族的靈魂,最終要靠思想和真理。」
「如果我們不能贏得這些年輕人的心,不能在知識的殿堂里證明我們道路的正確性,那麼我們在戰場上和工廠里取得的一切,都可能會煙消雲散。大學,就是我們下一個必須占領的『高地』。」
韋格納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筆:「去安排吧。這是一個機會,我要和德國的未來,好好談一談。」
柏林洪堡大學大禮堂
今天的洪堡大學大禮堂內人聲鼎沸,走廊、過道,甚至窗台上都擠滿了慕名而來的學生、教授和聞訊趕來的工人代表。
當韋格納在幾位大學理事和政府人員的陪同下走上講台時,台下沒有通常迎接政要的程式化掌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好奇、審視和期待的寂靜。
韋格納身著樸素的深色便裝,就像一個普通的學者那樣。
韋格納走到講台前,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講稿放在一邊,雙手扶著台子,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思辨精神的面孔。
半晌,韋格納開口了,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個角落。
「同學們,教授們,工友同志們。」
韋格納的開場白簡單而直接,
「站在這裡,面對你們,我有點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準備參加一場艱難的答辯。你們就是我的考官,而考題只有一個:
我們正在進行的這場革命,究竟是為了什麼?它和你們從書中學到的東西,又有什麼關係?」
「我知道,在你們很多人看來,」
韋格納繼續說道,
「我們這些在搞革命的人,是一群『實踐派』,甚至是一些人眼中的『破壞者』。」
「而你們,是未來的學者、科學家、是國家的希望和未來。」
「我們一個在街頭和工廠,一個在圖書館和實驗室,好像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韋格納的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些許:
「但是,我要說,這是錯誤的!而且是大錯特錯!」
「革命和科學,從來就是一輛戰車上的兩個輪子,缺了哪一個,這輛車都要翻倒!」
韋格納引用了一個德國人耳熟能詳的典故:
「康德先生說,『要敢於認識!』這句話的勇氣,不僅僅在於在書本里懷疑上帝的存在,更在於敢於用我們的認識去改造這個充滿不公和壓迫的世界!」
「黑格爾的辯證法告訴我們,事物是不斷發展、充滿矛盾的。」
「那麼,容克地主和資本家的統治,難道就是一個永恆不變的『絕對精神』嗎?」
「不!它內部充滿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它必然要被新的、更先進的事物所取代!」
「我們的革命,就是這辯證法的實踐!」
台下變得異常安靜,許多學生,尤其是那些鑽研哲學和社會科學的學生,眼中開始閃爍出思考的光芒。
「有人說我們太過激進,破壞了秩序。」
韋格納微微側頭接著說,
「那麼我想問,我們到底破壞了的是什麼樣的秩序?」
「是讓工人餓著肚子為資本家生產利潤的秩序?」
「是讓農民在容克地主的土地上流盡血汗的秩序?」
「還是讓像你、我、他這樣的千千萬萬的德國年輕人,在戰場上為帝國主義的利益白白送死的秩序?」
「這樣的舊秩序,難道不應該被打破嗎?」
韋格納的質問重重的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們打破一個舊世界,是為了建設一個新世界。」
「而這個新世界,離不開你們的知識和才華!」
韋格納的手臂揮向台下,
「我們需要工程師,去設計我們新的工廠和橋樑;
我們需要農學家,去指導我們如何科學種田,讓土地產出更多的糧食;
我們需要醫生,去建立惠及所有勞動者的醫療體系;
我們需要教師,去教育我們的下一代,讓他們成為新德國的真正主人!
沒有你們,革命就是不完整的,就是瘸腿的巨人!」
韋格納的語氣變得誠懇而充滿期望: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給你們下達指令,而是來發出邀請的。」
「邀請你們,不僅僅是用你們的頭腦去理解這個世界,更是用你們的知識去改變它!」
「不要做書本里的隱士,要做投身於時代洪流的弄潮兒!」
「到工廠去,看看機器是如何運轉的,」
「到農村去,了解土地和農民的真正需求。」
「把你們的理論,同我們德國最廣大人民的實踐結合起來!這才是真正的敢於認識!」
韋格納最後聲音洪亮的總結道:
「同學們!未來屬於青年,但更屬於掌握了真理並願意為之奮鬥的青年!」
「這個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
「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不要問共和國能為你做什麼,要問你能為共和國貢獻什麼知識!」
「讓我們一起,用科學的火炬,照亮我們通往新德國的道路!」
演講在雷鳴般的、經久不息的掌聲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