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滿載士兵的卡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奧伯蘭地區人民委員會廣場的邊緣。
全副武裝的士兵們迅速跳下車,在沃納·海因里希連長的指揮下,以標準的散兵線展開,鋼槍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士兵們的出現,瞬間改變了廣場上的態勢。
原本群情激憤、正與鮑爾手下那些蠻橫警衛推搡衝突的民眾,看到軍隊的出現,動作不由得一滯。
對武裝力量的天然敬畏,以及一絲對「軍隊會站在哪一邊」的疑慮,讓沸騰的聲浪暫時低沉了下去。而鮑爾的警衛們則像是看到了救星,氣焰反而更加囂張起來,他們推搡群眾的手得更起勁了,甚至有人試圖搶奪群眾手中的標語。
「看!軍隊來了!看你們這群該死的傢伙還敢鬧事不!」
一個警衛頭目得意地叫囂著,伸手就去推搡面前的一位老農。
「住手!」
沃納連長的爆喝聲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沃納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立刻判斷出所謂的「武裝叛亂」純屬無稽之談——他看到的只有憤怒但手無寸鐵的百姓,以及少數態度粗暴、裝備了警棍的警衛。
「全體注意!」
沃納對士兵們下令,
「插入中間!把兩邊的人分開!制止暴力,保護所有人安全!沒有命令,不准動槍!」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立刻執行命令,他們迅速插入混亂的人群,用身體和槍口朝上的步槍作為阻隔,努力將衝突雙方分開。這個過程並不輕鬆,激動的群眾和試圖反抗的警衛仍在推搡,幾名沖在最前面的士兵猝不及防,臉上、手臂上挨了幾拳,甚至被撓出了血痕,軍帽也被打飛。
但軍人們牢記著不准動槍和首要保護群眾的命令,只是用格擋和擒拿技巧控制住最激動的個別人,竭力避免事態升級。
混亂中,沃納連長看到了被工友們護在中間、額頭依舊包紮著、臉色因失血和激動而蒼白的老耶格爾。他意識到這很可能就是群眾的領頭人之一。
沃納大步走過去,士兵們為他分開一條通道。他站在老耶格爾面前,目光嚴肅的看向他說道:
「老人家,我是駐軍連長沃納·海因里希。請你告訴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聚集衝擊政府?」
老耶格爾毫無畏懼地迎著沃納的目光,他指著自己滲血的額頭,又指向周圍群情激憤的鄉親,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字字珠璣:
「連長同志!你問我們為什麼來這裡?你看看我的頭!我們只是來問問,為什麼中央的政策到了奧伯蘭就變了味?為什麼合作社買不到平價煤油鹽巴,黑市上卻堆滿了霍夫曼的貨?
我們拿著剛發的『勞動馬克』卻買不到東西!我們來找鮑爾主席要個說法,他的走狗就把我打成這樣!你管這叫『衝擊政府』?」
老耶格爾越說越激動,蒼老的眼睛裡迸發出悲憤的光芒,他上前一步,幾乎貼著沃納的胸口,發出震耳欲聾的質問:
「連長同志!我倒要問問你!你們人民革命軍,還是不是我們工人農民的軍隊?!你們手裡的槍,到底是用來保護鮑爾、霍夫曼那些吸血蝙蝠,還是用來為我們老百姓做主的?!」
這聲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沃納和他身邊所有士兵的心上。看著老耶格爾頭上的傷,聽著老耶格爾帶著血淚的控訴,再對比鮑爾電話里那套「武裝叛亂」、「撕毀紅旗」的鬼話,真相已然大白!
沃納的臉因憤怒和羞愧而漲紅,他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節發白。他強壓住立刻去找鮑爾算帳的怒火,深吸一口氣,用儘量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語氣對老耶格爾,也是對周圍所有民眾說道:
「老人家!各位工人同志、農民同志們!請你們相信!人民革命軍,永遠是人民的軍隊!我們的槍,永遠對著人民的敵人,絕不會對著自己受苦受難的階級兄弟!」
沃納環視周圍漸漸安靜下來的人群,聲音提高:
「請大家保持冷靜!不要再發生流血衝突!這件事,我們軍隊管定了!現在,請你們退到安全區域,維持好秩序。我以軍人的榮譽向你們保證,一定會查明真相,嚴懲腐敗分子和破壞中央政策的罪人,還奧伯蘭老百姓一個公道!」
沃納的話擲地有聲,民眾們看著沃納堅定的眼神,聽著他有力的保證,積聚的憤怒和疑慮開始慢慢轉化為信任和期待。人群在士兵們的引導下,開始有序地向後撤退,讓出了通往辦公樓的道路。
沃納猛地轉身,臉上剛才壓抑的怒火此刻完全爆發出來,他對著麾下的士兵,發出了雷霆般的命令:
「一排、二排!跟我來!目標,漢斯·鮑爾的辦公室!逮捕這個欺上瞞下、誣陷群眾、破壞革命的敗類!」
「是!」
戰士們齊聲怒吼,他們如出閘猛虎,緊跟著沃納連長,迅速衝進了地區人民委員會辦公樓。
樓內,鮑爾的警衛試圖阻攔,但在殺氣騰騰的正規軍面前,他們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迅速被繳械制服。沃納根據之前了解的布局,直奔鮑爾所在的二樓主席辦公室。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名士兵粗暴地踹開。
裡面,漢斯·鮑爾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聽到破門聲,鮑爾驚恐地回頭,看到一臉寒霜、帶著士兵衝進來的沃納連長,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沃納希連長!你……你們這是幹什麼?叛亂分子呢?」
鮑爾還試圖維持最後的偽裝。
沃納根本懶得跟他廢話,他一步上前,用冰冷至極的目光盯著鮑爾,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漢斯·鮑爾!你涉嫌貪污腐敗、勾結奸商、破壞貨幣改革、誣陷革命群眾!現在,我以人民革命軍的名義,逮捕你!」
他猛地一揮手:
「拿下!」
兩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癱軟如泥、語無倫次求饒的鮑爾反剪雙手,銬了起來。這個幾分鐘前還幻想著用軍隊維繫自己權位的蛀蟲,此刻像一攤爛泥一樣被拖出了他奢華的辦公室。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隊士兵根據群眾提供的線索,直撲弗蘭茨·霍夫曼的宅邸和倉庫,將這個試圖藏匿和轉移贓物的奸商頭目也一舉擒獲,並查封了大量囤積的緊缺物資。
當鮑爾被士兵們押解著,踉踉蹌蹌地出現在辦公樓大門口的台階上時,廣場上所有等待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那狼狽不堪的身影上。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群眾們震天的歡呼與怒吼聲!
「抓起來了!鮑爾被抓起來了!」
「好!抓得好!」
「人民軍隊萬歲!」
「打倒腐敗分子!」
掌聲、歡呼聲、激動的吶喊聲匯成一片,震耳欲聾。許多人流下了激動的淚水,他們揮舞著拳頭,宣洩著被壓抑的憤怒和委屈。老耶格爾在工友的攙扶下,挺直了腰板,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淚光和欣慰。
這一刻,群眾們看到正義得到了伸張,看到欺壓他們的人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更看到了他們寄予希望的軍隊,真正站在了人民這一邊!
沃納連長緊隨其後,出現在台階上。他看著廣場上激動的人群,抬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這位關鍵時刻明辨是非、果斷行動的軍人身上。
沃納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而堅定,帶著軍人的誠懇和力量:
「工人同志們!農民同志們!奧伯蘭的父老鄉親們!」
「大家看到了!破壞中央政策、欺壓百姓、誣陷好人的腐敗分子漢斯·鮑爾,已經被我們依法逮捕!和他勾結的奸商霍夫曼,也已被捉拿歸案!他們的罪行,必將受到人民法庭的嚴厲審判!」
沃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沃納·海因里希,以及奧伯蘭駐軍全體官兵,在這裡向大家鄭重保證:
人民革命軍的槍,永遠為保衛人民的利益而扛!人民革命軍的胸膛,永遠是為保護父老鄉親而挺立!任何敢於損害工農階級利益、破壞共和國根基的蛀蟲,無論他躲在什麼地方,穿著什麼外衣,我們都將堅決把他揪出來,砸爛他!」
「請大家相信中央!相信人民委員會!相信我們軍隊!奧伯蘭的天,是勞動人民的天!從今天起,中央的政策一定會在這裡得到不折不扣的執行!平價物資會保障供應,『勞動馬克』會真正成為咱們的錢!請大家先回家,恢復生產,恢復生活!後續的工作,中央和新的地區領導班子,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沃納的話語,如同定心丸,安撫了激動的人群,也指明了方向。群眾們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許多人自發地高呼:
「支持中央政策!」「感謝人民軍隊!」
「團結起來,建設新奧伯蘭!」
在沃納的安排下,士兵們協助維持秩序,引導群眾有序散去。鮑爾和霍夫曼則被押上軍車,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奧伯蘭事件,以腐敗分子的落網和民心的振奮而告終。這場風波,不僅清除了一顆毒瘤,更深刻地教育了軍隊和群眾,極大地增強了中央政權的威信,為「勞動馬克」的全面推行和後續的經濟改革,掃除了一個巨大的障礙。紅色德國的鐵拳,再次證明了它既能砸碎外部的枷鎖,也能清除內部的蠹蟲。
奧伯蘭的天空,在這一刻,驟然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