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奧匈牙利的戰局趨於穩定之際,一條關乎紅色德國未來生存與發展的鋼鐵動脈,終於傳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連接梅梅爾地區、穿越立陶宛走廊在德軍「護路部隊」的嚴密保障下直達蘇俄邊境的「兄弟之路」鐵路,其第一期關鍵路段宣告建成通車了。
這條在政治壓力和軍事威懾下艱難誕生的鐵路,其意義遠不止於戰略通道,更迅速成為了德俄經濟上的生命線。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一間會議室內。
列寧坐在長桌盡頭,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最高國民經濟委員會、交通人民委員部和軍事部門的負責人。牆上巨大的地圖清晰標示出蘇俄內戰的主要戰線和千瘡百孔的鐵路網。
「……情況就是這樣,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同志,」
交通人民委員拿著一份報告,語氣沉重的說道,
「南方的白匪軍雖然被擊潰,但潰兵和土匪仍在利用交通不便來襲擾紅軍。伏爾加河流域的糧食難以快速運往莫斯科和彼得格勒,烏拉爾的礦石和頓巴斯的煤炭運輸效率極低。
最重要的是——西伯利亞鐵路的關鍵路段損壞嚴重,如果我們不能迅速修復並增強運力,就無法有效向遠東投送力量,應對那裡的殘餘反革命勢力和資本主義干涉軍的威脅。」
交通人民委員指著地圖上幾條用紅色虛線標出的、代表中斷或運力不足的鐵路線:
「我們的機車數量嚴重不足,且大多老舊不堪。鋼軌、枕木、道岔……一切都需要更換和補充。沒有暢通的鐵路,我們的糧食徵集制無法有效落實,工廠得不到原料,軍隊無法機動。」
列寧專注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看向最高國民經濟委員會的代表:
「我們自己的工廠,能生產出多少急需的鐵路設備?」
委員無奈地搖頭:
「非常有限,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同志。大部分相關工廠在內戰中遭到破壞,技術工人流失,原料匱乏。短期內,依靠我們自己,無法滿足恢復全國鐵路網的最低需求。」
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同志們,看來我們面前擺著一個看似簡單,卻關乎蘇維埃政權生死存亡的問題——我們需要鋼鐵的血管,需要機車,而這些東西,我們自己暫時還造不出來。」
列寧的目光轉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西方的那個紅色兄弟政權。
「但是,」
列寧的聲音提高,「德國的同志們有!卡爾·韋格納他們在魯爾區和柏林保住了相當一部分工業能力,尤其是機械製造和鐵路設備生產。兄弟之路已經通到了我們門口,這不僅是戰略通道,更應該是經濟命脈!」
列寧環視眾人,做出了關鍵指示:
「我們必須放下不必要的矜持和教條主義的爭論。當前,生存和鞏固政權高於一切。德國同志需要糧食和工業原料來穩定他們的社會,我們需要工業設備來修復我們的國家,尤其是鐵路!這是一場基於現實利益的、也是符合國際主義精神的交換。」
列寧最終拍板:
「立刻組織一個精幹、務實的貿易代表團,由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格里申同志負責。他熟悉經濟事務,也懂得談判。代表團的任務很明確:用我們倉庫里的小麥、林場裡的木材、地下的礦石和石油,去換取德國人的工具機、機車頭、鋼軌和一切能幫助我們恢復交通運輸的工業設備!告訴格里申,談判要靈活,要務實,時間不等人!」
幾乎在「兄弟之路」鐵路宣告具備全線通行能力的第一時間,蘇俄政府全權代表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格里申,便率領著一個囊括了技術專家、翻譯和安保人員的貿易代表團,乘坐專列,風塵僕僕地抵達了柏林。他們帶來了列寧和蘇俄中央的迫切期望,也帶來了長長的需求清單。
簡單的歡迎儀式過後,在人民宮一間布置莊重的會議室內,雙方展開了緊張而富有成效的談判。
德方以經濟人民委員魯道夫·希法亭為首,輔以工業和貿易部門的專家,韋格納雖未直接出席,但密切關注著每一步進展。
格里申委員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俄國人特有的直率,透露出對德國工業能力的渴求:
「希法亭同志,各位德國的委員同志。我們蘇維埃俄國幅員遼闊,資源豐富,擁有你們急需的糧食、木材、石油以及各種有色金屬礦產。但我們缺乏將這些資源有效開採和利用的設備,更缺乏重建被戰爭破壞的工業所必需的工具機、機車和精密機械。」
希法亭的回應得同樣直接:
「格里申委員同志,德意志人民共和國擁有你們所需的工業製造能力。
我們的工廠正在恢復,可以生產優質的工具機、內燃機、鐵路設備和部分化工設備。但我們缺乏維持工廠運轉和人民生存的原料與糧食。基於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精神和互利共贏的原則,我們願意與蘇俄同志開展以物易物的直接交換,繞過不必要的金融壁壘。」
談判的核心在於交換的比例和品類。德俄雙方專家團隊的數據和清單堆疊如山。
格里申率先開口,手指點著德方的設備清單:
「希法亭同志,貴方提出的交換比例,我們認為有待商榷。比如,一台你們標號『Heckert FA 400』的中型銑床,要換取我們兩百五十噸的烏克蘭一等黑麥?這個價格太高了。我們的糧食是農民一顆汗珠摔八瓣種出來的,是活命的東西。」
希法亭的語氣平穩但毫不退讓:
「格里申委員同志,我理解糧食的寶貴。但請你也看看我們提供的工具機。
它代表著德國工人最高的技藝水平,能夠加工出精密的武器零件、機械部件,它能幫助你們的工廠恢復生產,創造持續的價值。
一台工具機的使用壽命是數十年,它產出的價值遠非一次性的糧食消耗可比。
兩百五十噸,是基於它所能替代的貴國至少五十名高級技工一年的勞動價值,以及其本身材料和技術的價值計算出來的。這很公平。」
格里申搖了搖頭:
「一百五十噸。我們最多能接受一百五十噸小麥換一台這樣的工具機。要知道,現在國際市場上……」
「國際市場?」
希法亭輕輕打斷他,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委員同志,如果我們都能自由地從國際市場購買所需的東西,今天你我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正是封鎖和共同的困境,讓我們成為了彼此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兩百三十噸,這是我們的底線。想想工具機能為你們的工廠帶來的效率提升。」
經過幾輪拉鋸,最終,一台中型工具機與兩百一十噸烏克蘭黑麥的交換比例被確定下來。
輪到希法亭出價了:
「格里申委員同志,一台全新的BR 86型貨運蒸汽機車,我們要求交換八千立方米的優質西伯利亞松木,或者一千兩百噸巴庫原油。」
格里申幾乎跳起來:
「不可能!八千立方米木材?那幾乎是一片森林!一千兩百噸原油?你們這是在搶劫!一台機車頭而已!」
「而已?」
希法亭身邊的工業專家開口道,
「委員先生,這台機車頭包含了超過兩萬個零件,需要數百名工人耗時數月才能完成。它一次能拉動上千噸貨物,晝夜不停。
它能將烏拉爾的礦石運到莫斯科,將頓巴斯的煤炭運到彼得格勒!它帶來的物流價值,遠超靜態的木材和原油!八千立方米木材,還不夠鋪設五十公里鐵路的枕木!」
格里申據理力爭:
「但我們提供的是基礎資源!是直接能從地里、林子裡拿出來的!你們的機車頭是造出來的,可以持續生產!五千立方米木材,或者八百噸原油,這是我們能接受的極限了。」
「七千立方米木材,或一千一百噸原油。」
希法亭頓了頓,
「委員同志,沒有我們的機車頭,你們的木材和原油可能大部分都只能爛在原地,無法變成支撐你們政權的力量。我們所要求的,僅僅是其價值的一小部分。」
又是一番激烈的爭吵、計算和妥協。最終,一台機車頭的價格被定在六千五百立方米木材或九百五十噸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