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定下來之後，接下來便是討論第二封密奏。
由於大唐的飛禽傳書攜帶全都是絲帛，並且天子衛專門配備擅長書寫蠅頭小楷的人員，故而一卷絲帛可以密密麻麻寫很多字，涉及的內容極其詳細不亞於當面口述。
君臣二人早已習慣了奏對模式，因此宋老生根本不需要楊一笑發問，直接拿起第二份飛禽傳書，聲音低沉的詳細念誦起來。
「絕密，兩日前夜間，高麗皇宮，德妃寢宮。」
「大唐天子衛高麗開京城分舵，兩年之前送入宮中多位宮女，再加上銀錢收買的太監內侍等人員，相互打探消息以供多方佐證確保精準。」
「此夜，老皇帝安歇於德妃寢宮之內，宮女值守伺候，趁機偷聽機密。」
「前半夜尚未就寢之時，老皇帝多次長吁短嘆，神情時而憂慮，時而憤怒。」
「高麗德妃溫和勸穩，不經意間引發老皇帝吐露心聲的衝動。」
「此帝王先是冷哼怒斥，言稱朝堂大臣多有不軌之心，並直接點名戶部尚書崔東建，憤而罵其乃是國之蛀蟲。」
「高麗老皇帝原話如下……」
「崔東建，安敢欺朕？南部十一門閥世家，已成我高麗王朝之大患。」
「爾等狗賊真的以為朕不知嗎？爾等這麼多年一直養寇自重！」
「朝堂每年撥下去那麼大的資金，東部沿海派駐了那麼大的兵力，可是倭寇一直無法剿滅，反而時時刻刻都在滋擾沿海百姓。」
「哼，海防？海防還不是攥在這些人的手裡？」
「分明就是和東瀛人狼狽為奸，明里暗裡搜刮老百姓的錢財。」
「現在又出了狼族攻占平安道的事，這群狗東西立馬在朝堂上竄下跳，動輒言稱反擊極為兇險，宣稱一旦反擊可能會動搖國本。」
「哼，議和、歲貢，我看他們是打算和完顏璟合起伙來瓜分朕的高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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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以為朕不知道嗎？」
「真以為朕是睜眼瞎嗎？」
「前兩天已經有人偷偷上書密奏，他們暗中派人去和完顏璟私下接觸。」
「朕心裡清楚得很，清楚的很，他們，想做的是賣國生意。」
與此同時，高麗德妃也出聲提醒，小心翼翼對老皇帝講：「陛下，臣妾聽到家裡人傳進來另一些風聲。」
「雖然後宮不允許干政，但臣妾家族是和陛下捆綁在一起的，因此，這些消息不得不跟陛下提一嘴。」
「我母族有人在金丞相那邊安插了眼線，說是金丞相在前陣子夜裡接見了不少重臣，他們竟然打算借用倭寇勢力，準備開放北部三郡的通道讓倭寇通行。」
「陛下，臣妾對此很是擔心呢。」
「北部現在像是一團火，隨便一個火星子崩起來就會燃燒一大片。」
「先是狼族完顏璟，再是金丞相藉助倭寇，如果再加上虎視眈眈站在白山黑水向這邊眺望的那位中原帝王，這局勢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全盤失控啊！」
「咱們高麗王朝祖宗辛辛苦苦立下的基業，恐怕北部的三郡在某一天會突然從版圖上被人家給拿走了呀！」
「陛下，您得早作防備！」
高麗老皇帝聽著德妃的勸說，然而卻一聲長嘆神情黯淡，道：「德妃，你和你的母族有心了！」
「但朕跟你明說了吧，朕並不擔心金丞相，畢竟那是和朕從小一起攜手成長的玩伴，他的心思朕完全能夠明白！」
「無非是豁出去賭一個亂中取利。」
「狼族完顏璟也好，被放開通道能夠北上的東瀛倭寇也好，其實在朕心裡他們的威脅都不算大，朕真正擔心的是中原那位帝王啊。」
高麗德妃的眼神閃爍一絲驚恐，連語氣都變得微微有些顫抖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難道真的就不能和平解決嗎？比如遞交國書，比如俯首稱臣！」
「會不會讓那位帝王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怎麼可能！
老皇帝默然半晌，聲音之中明顯也有著恐懼，喃喃自語道：「中原民族和咱們一樣，都是靠著農耕生存的族群，自打數百年以前的隋唐時期，中原民族就把咱們視為鄰國大患。」
「他們一直認為，只有能攻才會滅掉農耕。」
「所以哪怕草原民族一直是中原民族的頭疼大事，但是在中原民族心底最深處防備的偏偏是我們。」
「歷史上的楊廣，歷史上的李世民，德妃你想想，他們哪一個不是曾經出兵想要滅了咱們？」
「現如今，中原又出現了這樣一個鐵腕人物……」
「那個名叫楊一笑的人，他短短十來年時間就從一個小童生建立莫大基業。」
「民間總是頌揚他的名聲，總是認為他愛民如子宅心仁厚。可是在咱們這個階層圈子裡都知道，此人絕對是一個心狠手辣殺伐果斷的狠人。」
「如果能滅掉中原的心腹大患，他絕對不會在意咱們遼東死多少人。」
「還有一件秘密，朕一直沒敢在朝堂上跟大臣說，其實朕估計很多大臣已經知道，甚至有一些賣國的門閥已經參與進去了！」
「德妃，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大唐那邊開出了價碼，要高價購買高麗的奴隸。」
「奴隸啊，德妃！」
「這時代早就已經取消了奴隸制！」
「除了中原西南相鄰那個吐蕃高原還在這麼搞，當今天下有哪一個國家敢在明面上用奴隸？」
「然而，大唐那位帝王偏偏就敢這麼幹。」
「雖然他沒有明面上大張旗鼓地提出來，但他私底下透露出來的消息已經塵囂滿布。狼族的完顏景答應了，咱們國內的一些門閥世家也心動了。」
「一個奴隸，開價千文。」
「並且是他們大唐立國之後新鑄的銅錢，是最近這七八年以來越來越受周邊各國喜歡的那種錢。」
「1000文錢相當於一貫，可以折算成一個大唐銀幣！」
「用於購買，一個遼東奴隸。」
「這麼高的價值不但讓狼族瘋狂，就連咱們高麗內部的一些世家也忍不住貪婪的欲望。」
「德妃你應該心裡清楚，像這些世家是不把老百姓當人的。在他們看來偷偷抓一個人賣到大唐那邊去，就意味著一貫錢的收入。」
「尤其是大唐那種鑄造精美並且無法仿造的銀幣乃至金幣，更是被如今各方勢力認為可以當做鎮壓府庫的珍貴貨幣。」
「而大唐那邊明顯是有精明掌控人心的人物，故意放出大量的銀幣用於這種購奴貿易。」
「最近這四五個月以來，朕已經收到雪片一般的密奏。不只是北方三郡，連中部一些道府也開始有大量的人員丟失。」
「都在賣人呀！」
「都在偷偷地抓老百姓，打成奴隸往那邊賣呀！」
「朕派出探子小心翼翼地越界去探查過，在犧牲幾百條人命的情況下傳回來了一些消息。」
「大唐剛剛占據不足七個月的白山黑水，如今到處都在大搞建設大搞築城。被他們在戰爭期間摧毀的瀋州城，現在一天一個樣的在往巨城方向發展。」
「還有以前是荒漠無人的鞍山一帶，竟然也破土動工要建一座巨城。聽說是整個巨大山脈全是鐵礦山，大唐那位奇女子正妃正帶著弟子們建造一個驚世駭俗的煉鐵巨爐。」
「據說他們要練的不僅僅是鐵，還要練一種比鐵更堅硬的鐵，叫做鋼。」
「德妃，你想想，他們中原的人口雖然大量遷徙白山黑水，可是白山黑水是何等的廣袤？」
「再多的人口塞到那邊去也不夠用啊。」
「在這樣的前提下，大唐對於開礦以及種田，乃至於山林開採等等所有人手，需求是何等的迫切。」
「那位皇帝現在不出兵打仗。」
「但他用錢讓所有人幫他達成他的意圖。」
「完顏景曾經是他的死對頭，可完顏景不得不為了利益幫他抓捕奴隸。」
「我們高麗王朝內部也一樣啊，那些門閥世家全都像瘋狗一樣被引發了貪婪。」
「甚至就連咱們的皇族內部，也有一些皇子在通過母族偷偷的搞售奴生意。」
德妃的臉色隱約有些尷尬。
半晌過後才小心翼翼道：「陛下，您前幾天不是還說完顏景是在敷衍大唐那位皇帝嗎？您還說完顏景是想帶著他們的族群在平安道紮根，所以會重視人口把高麗的百姓轉化為他自己的百姓。」
這明顯是轉移話題！
只聽這位德妃又道：「既然完顏璟已經打算這麼做，為什麼還要把百姓打成奴隸賣給大唐那位皇帝呢？」
高麗老皇帝一聲長嘆，語帶苦澀的道：「遠水解不了近渴呀。」
「有遠慮，但是防不住近憂呀。」
「完顏景畢竟有200多萬族人要養，十年八年之內是完全無法讓他的族群由從遊牧民族轉化為農耕民族的。」
「這就意味著他的族群生活資源只能靠貿易。」
「大唐皇那位帝王的手段太狠了，逼得完顏景不得不把寶貴的人口賣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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