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是哭聲，充滿悲傷悽苦。
選擇是令人痛苦的，可這些高麗百姓知道他們必須做出選擇。
第一項，未婚少女自願配給漢人男性，成婚的則是付出孩子，讓自家孩子從此以後開始去學習漢人語言，並且，全家也要漸漸開始學習漢人語言。
如果選擇這一項，那麼確如大唐官員所說奶是最好的路……
不但不用去做勞奴，而且可以很快融入大唐，享受正常的平民待遇，甚至少女以後還能獲得漢人妻子身份。
至於失去的，則是他們高麗民族的血脈。
短短兩代人之後，他們會是漢民族的人。
如果不願意選這第一條最好的路，想要保留他們高麗民族自己的血脈，那麼就只能選第二條，去承受那長達20年的艱難付出。
二十年之後，哪怕是現在的青壯也會變得白髮蒼蒼。
高強度勞作必然意味著體魄飛速變差，必然有人活不到二十年就已經撒手人寰。
只不過，這條路依舊還是有希望和奔頭，既能保留自己民族的血脈，同時還能用積分換得身份的轉換。
雖然他們這一代人註定是廢了，但至少下一代會獲得大唐平民的身份。
時間很久，代價也很大。
大到什麼程度呢？大到要犧牲一代人。
而如果不想犧牲這麼大，大唐官員也暗示了有捷徑可以走。
是什麼呢？
是交付他們的女人去生漢人血脈的孩子。
大唐定下的規矩很清楚，就是要讓他們通過血脈方式融入中原民族。即便女人不願意婚配給漢人男性，但也可以通過生孩子的方式融入漢人族群。
這第二條路確實給了捷徑，相對於第一條路的選擇要好一點，畢竟只是讓他們的女人去生孩子而已，除了生孩子之外仍舊會嫁給本民族的男性做妻子。
那位大唐年輕的官員說的對，寄人籬下就得遵守主人的規矩。
大唐那位皇帝開疆拓土，打下浩瀚的白山黑水不可能白白施予外人，那位皇帝要養育的是自家民族的子民，他們這些外來者不願意融入就必須付出代價。
兩條路，任憑他們選。
道理是很清晰的，即使再笨的人也能想明白。
可是，選擇終究是一件痛苦的事。
就在這時，柳小先生的聲音忽然再次響起，平淡之中帶著陰森冷漠，絲毫沒有一絲憐憫和感情。
只聽這位精通高麗語言的小先生淡淡道：「除了第一條路和第二條路，你們還有第三條路可以選。」
「是什麼呢？」
「是返程動身離開我們的地盤。」
「說白了，就是讓你們滾蛋。」
「大唐不攔著你們，也不會派兵把你們抓成奴隸送去礦山。我們任憑你們離開，讓你們重新越過邊境回你們自己的國度！」
「至於回去之後會怎麼樣？會不會被你們本民族的人抓成奴隸賣給我們？」
「那可就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了，我們只要有人賣奴隸就肯定會付錢購買。」
「呵呵，到時候你們的命運可就不是現在這樣有所選擇了。」
「那時候你們是被我們花錢買來的奴隸，自然也就必須老老實實的按我們的規矩辦。」
恐嚇，這是很明顯的恐嚇。
但是沒有一個高麗人膽敢反駁，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大唐年輕官員說的一點沒有錯。
他們如果選擇第三項，如果重新越過邊境回到遼東，那麼高麗的掌權者和那些門閥世家肯定會像抓綿羊一樣，把他們全都打成奴隸送到這邊來換錢。
也就意味著，那時候他們的身份只能是奴隸，沒有任何選項的資格，只能按照奴隸的身份幹活累到死。
所以，這第三條路只要不是傻子基本沒人選。
就在這時，柳小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悠悠然道：「無論你們怎麼選，我大唐王朝都給你們考慮的時間。」
「我們皇帝陛下仁慈，不願意威逼任何人，並且由於陛下的憐憫之心，所以下令要對你們進行一次救助。」
「無論你們最終怎麼選，也無論你們願不願意做我們的子民，凡是從遼東那邊逃過來的百姓，按照陛下的意思都可以獲得一次救濟。」
「看到沒有？不遠處架起的那些大鍋！裡面熬煮的是濃粥，允許你們每個人去領取吃飽！」
「聽清楚了，是吃飽。」
「無論你們的飯量有多大，也無論你們一個人能吃多少碗，只要你還能吃得下去，那麼這一頓濃粥就不限量的敞開供應。」
「除了不允許帶走，必須得在當場吃完，再無其他苛刻規定，這便是我們陛下對你們的憐憫。」
「好了，本書吏就講這麼多。看起來你們這批人和之前的一模一樣，沒有人願意當場就做出命運的選擇。」
「真是浪費時間呀，讓我們的官員在一旁等了這麼久，結果還是一樣，還是得等到明天再聽你們的選擇。」
「那麼就這樣吧，全都滾過去領取濃粥吧。」
「吃完之後給你們一夜時間，任憑你們私下聚起來商量。等到明天這個時候，本書吏會再次擔任通譯。」
「」到時候你們無論願不願意選，都得選……」
「因為我們官員的精力不值得一直浪費在你們身上！」
「他們都很忙，要推行陛下在白山黑水制定的很多政令，沒時間陪你們耽擱，所以你們商量和思考的時間只有一晚。」
柳小先生說完之後，轉頭向附近的官員示意一下。
於是官員們微微揮手，喊來一隊兵丁押送著這群高麗百姓去領取濃粥。
不遠處的地方，幾十口大鍋正在冒著滾滾熱氣。
這一村子的高麗百姓被兵丁押送著過來，隨即兵丁們便微微散開在四周進行監視。
說白了只是為了防止領粥之時騷亂而已，倒並不是擔心這些百姓敢反抗造成危害。
這是以前積累的經驗，因為人在餓急了之後見到食物會瘋搶，尤其是一些餓紅眼的人，聞到食物的香氣可能連自己人也會撕咬。
所以該有的震懾必須得有。
而在這群兵卒的震懾之下，幾百個高麗百姓果然不敢亂動，老老實實的拿著自家的破碗，規規矩矩的排隊開始領取濃粥。
粥很濃，捨得放糧食。
熬得也很爛糊，香氣瀰漫在整個空氣中。
這一村子的百姓全都餓得飢腸轆轆，眼睛泛著對食物的極度渴望顏色，小孩子已經口水嘩啦啦地流淌，膽怯地攥著母親衣角小臉寫滿了期待。
終於，排在第一位的一位少女領到了粥。
她迫不及待地用雙手捧著，慌裡慌張地躲到一邊蹲在地上就開吃，生怕被人家搶走，顧不得濃粥的滾燙。
一邊吃，一邊眼中流著淚水。
當她吃下半碗之後，腹中的巨大飢餓被微微填平，這時候她才有心思去思考一些事情，並且目光會時不時地看向人群中的一個青年。
她眼中有糾結，有痛苦，有自責，也有愧疚。
最終，她把這所有的眼神悄悄壓下，繼續埋頭拚命地吃，彷佛手裡捧著的那一碗粥是她的一切。
淚水流得更多了，心中有著無限的悲傷。
這個少女心裡明白，她已經知道自己打算怎麼選。
……
一碗一碗的濃粥，被發放給一個一個的高麗百姓。
這一村子百姓在扎堆吃飯的時候，遠處又有騎兵帶著幾百個高麗百姓前來。很明顯，又是在邊境上巡查遇到了越境而來的逃亡者。
在這一村子百姓的忐忑目光中，他們看到大唐官員和那位精通高麗語言的青年再次迎上去，很快，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講述規矩。
和他們這村子百姓一樣，那一波高麗百姓的反應幾乎毫無區別。
剛開始也是慌張忐忑，緊跟著變得群情激奮，再接著就是聽到幾種選擇之後的恐慌，以及臉色和眼神之中的漸漸掙扎。
由於他們這一村子來得早，提前領飯並且聚起來一起吃，再加上講述的時間很久，所以那邊還沒講完這邊已經結束了這一頓久違的飽飯。
真的是人人吃飽，大唐官員做到了的承諾。
那位皇帝陛下因為憐憫，所以給出的第一頓救濟飯，這些大唐官員和兵卒果然沒有任何阻攔，真的任憑他們所有人敞開肚皮吃。
真是一個令行禁止的王朝呀！
皇帝的命令，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忤逆。
如果是他們高麗的官員，恐怕早就把這些施予給百姓的粥食全都貪腐了。
這一村子百姓這樣想著，默默被兵卒們押送著走向一個臨時居住點。放眼望去全是簡易的木棚子，只不過棚子之中全都有著紅彤彤的火爐。
老天爺啊，竟然有火爐？
燃燒著熊熊烈焰，把整個木棚子烤得溫暖如春，讓人一進入之後就忍不住渾身舒坦，心中生出一種這輩子再也不想離開的渴望。
領頭的一個兵卒冷冷撂下一句話，聲音平靜並且帶著冷漠地說道：「按照我們陛下的規定，你們有一夜時間思考和商量，明天這個時候必須做出選擇，無論是第一條路還是第二條路又或者滾蛋離開……」
「全憑你們自己選，這一夜留給你們。」
說完之後，兵卒隊長率人離開，竟然不做任何監視，擺明了是拿他們沒當回事。
這群百姓自己也知道，他們只是一群赤手空拳的逃亡者，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壓根不具備任何威脅。
高麗百姓這麼想，大唐這邊也這麼想，甚至，楊一笑在前不久的聖旨之中還專門叮囑過，不要對這些百姓進行監視，要給他們足夠自我的思考空間……
原因很簡單，楊一笑於要讓高麗百姓做出最貼合本心的選擇，免得將來後悔，認為在商量的時候受到了大唐的逼迫。
總之一句話，這一夜沒有任何人過來滋擾。
而這一村子高麗百姓，也確實在第一時間就聚起來開始了商量。和以前所有的逃亡來此的百姓一樣，他們這一村子人也陷入了痛苦的抉擇之中。
寂靜夜色處處哭聲，偶爾會有一兩聲咆哮！
那是來自於高麗青年的憤怒。
因為有一些女性已經做出了她們的選擇，所以這些高麗男人們才會忍不住憤怒。
不用猜也能只能，有些女子想選第一條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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