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洪武十四年的秋初,楊一笑在酒肆後院陪著任盈盈吃飯。
李存孝已經入了軍營,十歲年紀是當今大唐最小的一個兵卒。楊一笑沒讓他當將領,而是讓孩子從最底層的小卒開始。
由於李存孝的年齡實在太小,所以每晚必須接受照顧,不像其他的兵卒同袍們那般,必須留在軍營里遵守軍律。
那一夜,一家三口坐在涼亭里,吃著最普通的飯菜,就和鎮上最普通的人家一模一樣。
原本每頓飯都要喝一杯的……
可這一次任盈盈輕輕把酒杯推開。
隱隱約約間,這個風華絕代的少婦臉色有些微微泛紅。
她輕聲呢喃宛如蚊子哼哼般,目光柔媚看著不解的楊一笑,羞澀道:「從今天開始不能再陪你喝酒,我這個月的信事沒有來。」
啪的一聲!
楊一笑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李存孝則是傻傻地咀嚼著一塊肉,直不愣登地問母親『啥東西沒有來?』
任盈盈沒好氣地伸出手,輕輕在兒子腦門上敲了一下,嗔怪道:「臭小子,別多問。」
雖然看似嗔怪兒子,但卻順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肚皮,終究是給了兒子答案,溫聲道:「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李存孝這才聽懂,頓時興奮地大叫一聲,小老虎由於太過激動,差點把桌子給掀翻了。
……
又過兩個月,已經是入秋。
楊一笑在河東道待了這麼久,終究還是決定要啟程離開了。
雖然他很想再多留一陣,但是朝堂大事畢竟壓在他身上,尤其是燕京那邊連發幾封奏書,宋老生等一眾群臣全都在奏書上集體列名。
很明顯,這是來自於整個朝堂的催促。
「陛下,該回來了。」
「南雲那邊出了一點動向,趙構已經頒發詔書宣布退位。同時南雲那邊給大唐發來一份國書,希望皇帝陛下您能親自去江南一趟。」
這是真正的統一大勢!
意味著楊一笑和南雲那位皇帝岳父約定要開始了!
收納南雲進入大唐版圖,已經到了合適的時機。
因此楊一笑才決定啟程,乘船從黃河直達燕京,然後再游大運河南下,最終駕臨南雲的國都臨安。
雖然現在已經是初秋,但黃河尚未到枯水期,反而由於夏末連續降了幾場大雨,導致河水比以前長高了不少。
浪花拍著岸邊,嘩啦啦地作響。
任盈盈手裡牽著李存孝,穿著一件極為的樸素布裙,母子兩個站在黃河岸邊上,目光之中全都有著依依不捨。
楊一笑的語氣有些眷戀,但終究是緩緩說出了告別之語:
「朕不問你願不願意跟朕走,因為朕知道你習慣了在這裡生活。」
「朕不為難你,並且朕會繼續履行承諾。」
「當你思念我至極的時候,我一定會出現在你面前。」
任盈盈笑了!
這女人伸手輕輕幫楊一笑整理被河風吹亂的衣襟,柔聲細語道:「去吧,江南的事辦完了,你就回燕京。如果哪一天想我了,你就順著黃河而上過來看看我。」
「說不定等你下一次來的時候,我身邊已經跟著一個小寶寶了呢。」
楊一笑目光下沉,看向任盈盈的小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在任盈盈的肚子上撫摸起來,溫聲道:「你放心,我會的。等孩子出世那一天,我這個當父親的肯定要在場。」
李存孝站在母親身邊,身上穿著河東道兵卒的戰甲。
這孩子今天是故意配甲,並且手持著珠兒送給他的那柄方天畫戟。
忽然,這孩子大聲說道:「父皇,孩兒給你舞一場吧!我要讓您親眼看見,孩兒手中這柄方天畫戟天下無敵!」
破風之聲響起,方天畫戟舞得密不透風。
楊一笑則是揮揮手,轉身大踏步登船而上。
船開了,楊一笑回首眺望,看著岸邊女人的身影越來越小,看著兒子奮勇地舞動著方天畫戟。
漸漸的天水交接,最終只剩下兩道模糊的影子。
任盈盈站在渡口,伸手牽著已經停下揮舞方天畫戟的兒子,另一隻手則是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目光溫柔地眺望著龍船離開。
忽然她輕聲一笑,俏麗容顏宛如夜月明珠,眼神中那一抹戀戀不捨,化作了柔光閃爍的水光。
李存孝揚起頭,小聲問道:「娘,您是不是哭了?」
任盈盈搖搖頭,柔聲道:「娘沒哭,風把沙子吹進了眼中而已。」
……
楊一笑的船隊沿著黃河東下,不知不覺便已經離開了河套地界。
又過數日之後,已經回歸燕京。
滿朝文武群情激動,這已經是皇帝陛下離開朝堂快兩年之久了。
於是全都極力上書,請奏要召開大朝會。
然而楊一笑並沒有立刻召開大朝會,反而是待在深宮裡好幾天沒有動靜。
直到有一天,他把幾位核心重臣全都喊到了御書房,順手拿出一卷擬好的詔書,面色平靜地請幾位重臣商量一下。
詔書上面的內容極為簡單,並且乃是楊一笑作為帝王親手所寫。
「封,西夏儀妃任氏盈盈,為大唐正一品誥命夫人,配享俸祿等同九嬪之一。」
不是皇妃,也不是嬪妃。
但卻封了一個大唐正一品的誥命。
享受嬪妃待遇,但卻不入皇宮。
楊一笑甚至連封賞的理由都給找好了,詔書之上寫的冠冕堂皇一看就是糊弄人的話。
「此命婦在當地興農桑,辦學校,教化河東河西兩道百姓,功莫大焉也。」
詔書的最後末尾之處,楊一笑又加了一行小字。
「此婦人喜愛詩詞,經年累月抄寫『浮生若夢,為歡幾何』之詩句。朕便以浮生為號贈其浮生娘子之名。允其安居河套餘生享受安逸清平。」
「其之所願,亦是朕之所願。」
很明顯,楊一笑終於做出了決定,他要向整個天下人公布,當初的西夏皇妃並沒有死。
宋老生等人十分謹慎,全都小心翼翼地勸諫,紛紛說道:「陛下此份詔書一旦發出去之後,滿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恐怕都要炸鍋呀。」
「畢竟他們不像咱們心裡清楚,那位皇妃乃是漢家女子出身。」
「在他們的記憶里,那位皇妃曾經是大唐的生死之敵。當初那一場百萬級別的大決戰,至今還有一些人提起來就恨得咬牙切齒。」
楊一笑一臉坦然,悠悠開口道:「如果不是因為她,咱們大唐最起碼要被拖十年……」
「諸位愛卿可否明白?朕這份詔書並不是出於男女之情!」
「而是要承認她的功績,她對整個漢家民族的大一統有功。」
宋老生等人多方思量之後,最終以核心重臣的身份全都表示力挺。
於是,這一份詔書發出,公布天下,傳告四方。
與此同時,伴隨著另一道封官晉爵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冊封大唐命婦任盈盈之子李存孝,任大唐河東道及河西道之大都督職,一人監管兩道,並親領行軍大總管一職。」
一份詔書外加一份聖旨,讓整個天下不由譁然。
消息傳回河東道的時候,任盈盈正挺著微微顯懷的肚子在抄寫詩句。
當宣旨之人誦讀之後,任盈盈在李存孝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輕聲笑著說:「他終究是不願意虧欠我,非要給我這麼一個名分呀。」
宣旨之人恭敬行禮,任盈盈卻微微閃身躲開,指著李存孝道:「這才是兩道的大都督,我只是個普通女人而已。你們如果真想行禮,應該向這孩子行禮。」
當日,詔書外加聖旨被請進了院子裡的那間正屋,一左一右,懸於書案。
詔書是任盈盈掙來的,聖旨則是楊一笑給她的。
……
又過幾個月之後,大唐洪武十五年。
任盈盈在酒肆的後院產下一女,雖然屬於早產但卻母子平安。
李存孝從邊軍大營連夜趕回來,歡天喜地地衝進院子嗷嗷大喊。
這孩子興奮得難以自持,終於有了比他還小的妹妹。可惜當他看到皺巴巴的嬰兒之後,卻忍不住傻乎乎的好奇問出聲來……
「娘親,妹妹為什麼不喊我一聲哥哥?」
任盈盈微微靠在床上,面色雖然蒼白但是精氣神不錯,伸手輕輕敲了兒子一個腦瓜崩,又是寵溺又是沒好氣地訓斥道:「你妹妹連眼睛都還沒睜開呢,咿呀學語最起碼要兩三歲才行,別大呼小叫了,免得嚇到妹妹哭。」
窗外微風起,正值是夏末。
李存孝在旁邊小心翼翼地來回走動,好奇地詢問準備給妹妹取什麼名字。
任盈盈笑著取出一封手書,那是來自於楊一笑的親筆書信。
上面只有三個字,赫然便是楊夏沫。
這一次,任盈盈生的女孩不再隨母姓,而是直接列入大唐皇族的族譜,而是直接隨了大唐皇帝楊一笑的姓。
李存孝手握著那杆方天畫戟,看著母親滿臉滿足的樣子忽然感覺自己鼻子有些酸。
這孩子並不是吃醋,也不是嫉妒妹妹能夠姓楊。
他是心裡明白,母親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滿足了心中那一點願望和渴盼。
給丈夫生一個能姓楊的孩子。
……
【西夏劇情至此收束,開始南雲劇情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