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南雲皇宮。
已經白髮蒼蒼的趙構專門換上了常服,而不是像往常那般穿著代表帝王的龍袍。
明明御書房那邊堆積了不少奏疏,但是趙構從清晨起來就沒有去御書房,反而待在自己的寢宮大殿,親自盯著讓內侍們灑掃淨屋備好了茶水。
由於他起得實在太早,導致一個多時辰之後天色還未放亮。桌上的茶水已經換了三次,然而始終沒有聽到內侍們稟告楊一笑進宮的消息
趙構似乎有些急躁,忍不住起身在宮殿裡走動。
貼身的老太監小心翼翼試探道:「陛下您等得如此心焦,不如讓老奴去公主府那邊問問?眼瞅著天色已經放亮了,按說大唐洪武陛下應該起身過來了呀。」
哪知趙構卻擺擺手,明明心裡急躁但卻語氣努力保持平靜,極其溫和地阻攔道:「不用去催,不該去催,也不能去催……」
一連三句,用的完全不是帝王口吻,反而像個老父親一般,凸顯了趙勾現在的心態。
只聽趙構繼續道:「那小子昨晚才到達臨安,一路舟車勞頓肯定疲乏得很。尤其是他昨晚下榻在公主府,必然要好生陪一陪螢勾母子。「」
「做帝王的都會被女人爭搶,哪怕他后妃不多但也有好幾個女人……」
「朕的女兒好不容易單獨陪伴在他身邊,我這個做岳父的豈能讓閨女浪費了機會?」
「呵呵呵呵,多陪陪好,多陪陪才更能受寵。」
老太監再次小心翼翼地道:「但是陛下您明明很思念小公主啊,尤其是這兩年不斷念叨承康小外孫!」
趙構嘆了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渴望,語重心長地道:「朕已經等了好幾年,不差這一時半會幾個時辰。」
「雖然螢勾那丫頭好幾年沒有歸鄉省親,雖然朕只是三年之前在燕京見過一次小成康,但是對他們母子思念歸思念,朕絕不能浪費了她們母子這一次單獨陪在楊一笑身邊的機會。」
話雖是這麼說的,但其實趙構心裡明顯還是急躁。
只見這位南雲帝王不斷在寢宮之中來回走動,已經略顯蒼老的臉龐明顯在閃爍著焦灼和期待。
終於,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只見一個侍衛衝進來,歡天喜地地稟奏通報:「啟稟陛下,大唐洪武大帝攜帶螢勾公主殿下已然駕臨。」
趙構頓時驚喜,但卻強忍激動,故作沉穩道:「速速打開皇宮正門,令三宮六院以最高規格前往迎接。」
由於楊一笑並非以帝王身份攜帶群臣來訪,而是只帶了趙盈勾母子前來皇宮。因此這算是省親,所以趙勾才會讓三宮六院的女眷負責迎接。
……
約莫一刻鐘之後,楊一笑抬腳邁入了趙勾的寢宮。
此時趙構已經不在宮殿裡來回走動,而是提早走回茶桌旁邊正襟危坐。雖然兩鬢已經有了白髮,但卻努力讓腰杆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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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一笑進門之後,果然如同此前武清風猜的那樣,先是正正經經地整理衣衫,然後拱手行禮溫文爾雅道:「小婿拜見岳父。」
跟在他身後的趙盈勾同時彎腰行禮,並且示意小傢伙楊承康直接下跪磕頭。
這一刻,趙構故作大剌剌的點點頭,沉聲道:「」來了啊?無需多禮!過來說話喝杯茶吧,早就給你們夫妻備好了。」
楊一笑洒然抬腳上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趙構的身邊。
趙螢勾則是等待小承康磕完頭之後,才伸出手牽著兒子走到茶桌下手的位置坐下。
楊一笑看著趙構所穿的文士常服,又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穿的月白長衫,忽然笑著故意調侃道:「岳父啊,今天您穿這一身是不打算上朝了嗎?」
趙構臉色有些尷尬,但卻強行嘴硬道:「朕現在還沒有退位,早朝自然還是隨意可以召開的,只不過今天你小子帶著盈勾回鄉省親,朕這個做岳父的總不能為了國事不顧親情吧?」
「廢話少說,喝酒還是喝茶?」
楊一笑嘿嘿兩聲,悠悠然道:「岳父您年紀不小了,小婿也已經是中年人,咱們吶,得注重養生。」
「老話說得好,早酒晚茶是大忌,這才是大清早時間,萬萬是不能飲酒的。」
「茶就挺好,江南青茶可是個好東西啊。」
趙構嗯了一聲,語氣似乎有些遺憾道:「可惜現在距離清明還早,今年的新茶尚未冒芽,只能讓你喝一點去年的陳舊老茶,我這個做岳父的倒是有些怠慢了。」
楊一笑連忙道:「您是長輩,何來怠慢一說?」
趙構自從楊一笑進門之後一直努力裝著他的那份長輩姿態,可惜這才稍微敘話幾句已經忍不住心裡的那份思念和親情。
終於他不再搭理楊一笑,而是目光落在趙螢勾母子身上。
剛才趙螢勾向他行禮的時候,小成康跪下給他磕頭的時候,其實趙構心裡就激動的要命,巴不得第一時間過去把孩子抱在懷裡。
這會兒他終於不再裝了,直接把一份糕點推到小承康面前,滿臉慈祥寵溺道:「娃兒,朕的乖外孫,快嘗一嘗,這是今晨讓御書房特意新做的。」
「用的是蜂蜜,而且御廚們專門做了稀釋,吃起來既不會因為太甜齁嗓子,又會讓你這種年齡的娃娃感覺味道很不錯。」
「快嘗嘗吧……」
「這可是外祖父特意叮囑御膳為你做的好東西。」
小傢伙趙承康由於年齡太小,因此在陌生人面前有些膽怯,幸好楊一笑及時投來鼓勵目光,於是這孩子乖巧地沖著趙勾甜甜一笑,嫩聲道:「外孫謝謝姥爺的寵愛。」
僅僅一句話,就把趙構這個南雲帝王哄得滿臉開懷。
大唐的皇家娃娃們,個個都會哄老頭,如同釣翹嘴一般,真的讓趙構樂呵呵笑著咧開了嘴。
趙螢勾則是在一旁故作幽怨,撒嬌道:「父皇您現在只顧著疼外孫,連我這個曾經最寵溺的閨女都不搭理了。」
趙構不由哈哈大笑,順手把另一盤糕點推到閨女面前,滿臉慈祥道:「你也吃,你也吃。為父一直記著你的口味喜好,今天清晨也專門叮囑御廚們做了一份。」
趙螢勾的眼眶不由微微泛紅。
……
就在這時,趙構突然做了一個令楊一笑和所有人意外的動作。
只見他忽然起身走到小承康面前,然後彎腰把有些發怔的小傢伙抱起來,徑直走向寢宮正中央的一張椅子,然後神情鄭重的把小傢伙放到了椅子上。
那椅子雖然不是南雲朝堂大殿的龍椅,但畢竟是趙構寢宮之中的帝王之椅。
只聽趙構語氣極為鄭重道:「娃兒,外祖父讓你坐一坐這把椅子。」
「這把椅子以前是獨屬於外祖父的,但以後就再也不屬於我能坐的位置。」
「所以趁著外祖父還沒有退位,我讓你這個小外孫坐上一坐!」
雖然小承康的年齡還很小,但卻對這個事情有所明悟,忍不住小聲的道:「」外祖父,不可以,這把椅子以後是我父皇的……」
哪知趙構卻微微搖頭,語氣極為肅然道:「乖外孫,你錯了,以後這把椅子沒有任何人坐……」
「外祖父不會坐,你父皇也不會坐!」
「因為,這是屬於南雲帝王的椅子。」
「以後這世上沒有南雲了,有的只是大唐王朝的江南地域。」
「而你這個孩子,是在外祖父尚未退位之前最後一個坐上這把椅子的人。」
「這是你父皇必須給我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