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笑站起身來,緩緩在書房走動幾步,他目光閃爍深邃,語氣飽含著溫潤。
「其實在今日召集議事之前,朕對『裁撤二字已經想了很久!」
「總覺得不能太過急躁,更不能大動干戈……」
「裁撤,是往下砍,固然砍下來的是冗官吏員,但有很多吏員乃至官員會疼到骨頭裡!」
「剛才只有宋丞相想到了他們裁撤之後的生計艱難,唐丞相雖然也可能想到了但是沒有專門提及,只是給出了三法並舉,儘量的緩解大範圍猜測……」
「朕知道諸位的想法,都覺得南雲官場應該換血。然而,換血不能大動干戈,短時間內,不能砍掉太多職位!」
「咱們最起碼得用三五年時間,才能把這件事做的如同流水一般溫和……」
「既能保證裁撤冗官吏員,又不至於一時之間讓基層崩塌。」
「通過三五年時間,把百萬官吏逐步縮減,,先逐步換上更合適的,再逐步選用更有幹勁的……」
「新人不一定全都替換舊人,因為舊人未必就不是沒才之輩。」
「以前是因為南雲官場太爛,他們如果不隨波逐流活不下去,所以,要給這些歷史舊人一個機會。」
「朕自從白手起家以來,其實一直不反感使用舊人,比如現如今大唐的許多官員吏員,有不少就是曾經雲朝的貪官污吏……」
「他們改過自新之後,都能為百姓謀福!」
在場重臣又陷入沉思,都在琢磨楊一笑所言的道理。
楊一笑則是重新走回坐下,隨手拿起一本冊子翻閱了幾張。
然後,他再一次語氣溫厚的開口……
「裁撤冗官吏員,但不是直接攆走,朕要讓離開的人不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廢物,而是要讓他們覺得自己能選一條更好的出路。」
「咱們先說說唐丞相所提的三法,第一法乃是勸解年老者主動致仕歸鄉,這一法,朕覺得深得朕心。」
「讓年老者主動致仕,臨走之前發一筆錢,當他們帶著養老錢回鄉之時,鄉里鄉親不會嘲諷他丟了飯碗,而是羨慕他白白得一筆銀子!」
「因此,這些人大概率會對大唐感恩戴德!」
「其次,是參加考核留下的年輕官吏……」
「朕讓他們留任,但不願他們因為保住飯碗而激動或者卑微感激,而是在往後餘生的任職生涯中親身體會,真心覺得大唐官場比南雲好了無數倍!」
「大唐給吏員發固定的俸祿,不用扣百姓的稅糧就能養活家庭……」
「因此,他們不需要再背著罵名。」
「大唐的吏員考核不問出身,只問能不能把事辦好就可升遷。」
「論資排輩那一套,出身門閥優先拔擢那些潛規則,在大唐,沒土壤!」
「朕要讓他們覺得在大唐的衙門裡當差是大福分,遠比他們曾經在南雲的衙門當差有奔頭。」
「那些在世家門閥讀了半輩子書的人,那些永無出頭之日的旁支子弟,朕要讓他們清楚的看到一條路,一條靠自己本事就能不斷往上走的路!」
「並且這條路不是朕施捨給他們的,而是他們依靠自己努力辦差掙來的。」
楊一笑說到這裡停了停,目光忽然眺望書房外面……
他眼神有些犀利,犀利之中藏著深邃!
語氣則是仍舊溫厚,只不過飽含了不對在場重臣避諱的直白:「諸位愛卿,朕要做的是收心。」
「裁撤百萬官吏很容易,一道聖旨就可以定下章程,吏部加急辦差的話,短短數月就能搞定!」
「但朕不能這麼做,朕剛才說了不想餓死人!他們其中很多官吏,突然丟了飯碗養不活家人。」
「朕得留下他們,緩緩進行裁撤……」
「還是剛才那句話,要讓他們有尋找生計的過渡時間!」
「同時朕還要讓他們感受到,大唐不會因為他們是南雲舊人就把他們當外人。棄之不用那份擔憂,朕幫他們消弭去除!」
……
每個重臣都在用心傾聽,宋老生甚至已經提筆在記錄。
他是中書省宰相,負責草擬帝王詔書,聖旨也歸他行文,因此要記錄楊一笑在議事之中的重要意圖。
只聽楊一笑沉聲開口,終於說出了他的打算……
「朕的辦法,四法並舉,呵呵,比唐愛卿剛才的諫言多了一法。」
「首先第一法,把現有江南官吏分為三六九等。但朕不是給他們論資排輩,也不是把人當作器物劃分……」
「分為三六九等,是按他們此前在任職之時的行徑進行劃分。」
「貪墨過多者,民怨較大者,查實之後要加重考核,年老的則是直接勸退致仕。」
「這批人應該是少數。」
「老實本分者,熟悉地方者,能寫會算的並且民間稍有口碑者,無論年紀大小一律全都留用……」
「吏部專門行文告知,朕對過往舊罪不追,只要以後按照大唐的律法辦差,辦的好必然有賞辦不好則會有罰。」
「此外則是介於以上兩種情況之間的官吏,生平既沒有什麼大過錯但又稍有貪腐,最主要的是,才幹方面不足以任職官吏……」
「對於這種情況,朕給他們比較溫和的幾條路任其選擇,其一是自願致仕歸鄉,朝廷發一筆養老錢,按致仕年齡計算,算出需要多少錢養老。」
「這筆錢必須一次性發放,讓他們回鄉之後不至於孤苦無依!」
「鄉里鄉親問起來的時候,他們不至於羞愧回答是被裁的,而是拿了朝廷一筆銀子可以養老……」
「第二類年輕者,暫不勸退致仕,但不能留任原職,而是要轉去做別的差事,比如教書育人,比如帶領百姓種植桑麻,組織桑蠶,絲織等業!」
「雖然不再是官吏,但還是正經差事,大唐會發一些俸祿,讓他們貢獻才能之餘不為生計發愁。」
楊一笑由於長篇大論,導致嗓子有些乾渴,因此停下來喘幾口氣,端起茶盞灌了一大通。
緊接著,他目光看向秦檜,笑著到:「第二法,朕綜合了秦愛卿和唐丞相的諫言……」
「秦愛卿的建議,要害崗位全換自己人,這個出發點沒有任何問題,但大唐暫時沒能力把江南官場大舉換血。」
「說白了就是唐丞相的顧慮,從各地無論怎麼調人都不夠用。」
「大唐本土能抽調的官吏,頂天也就幾千人……」
「因此朕認為,暫時只調派縣令職位,即便如此,恐怕也難以滿足整個江南六百接近一千個縣域。」
「因此,從縣丞開始的副職都要讓留下的舊吏頂上去。」
「正職由大唐調來的官員擔任,掌全縣之印,行大唐之律……」
「副職和下面的書吏,暫時全從舊有官吏之中選優任用。」
「調派官員負責掌舵,舊吏跟在下面划槳,一個縣域就是一艘船,朕認為勉強能保證這艘船行駛。」
「於此同時,採納武先生之諫言……」
「朕在今年會連續開設四次恩科,也就是每隔一季都要開設一次……」
「武先生所提及的世家旁支子弟,確實算是能解決裁撤官員困境的最優之策。」
「甚至,連大唐缺官的現狀都可緩解。」
「世家子弟即使底層也讀,因此大多數都具備擔任小吏的能力,又因為不是嫡系長期被壓制,對家族幾乎沒有多少忠誠……」
「朕廣開方便之門,把他們拔擢任用,哪怕是從最基層的書吏做起,只要乾的好就可以不斷升遷……」
「如武先生所言,他們會感恩戴德,而朕作為帝王,最大的治政恰恰便是收取忠心!」
「最重要一點其實填補空缺,大舉選才乃是大唐不得不做的事,再加上這些人的感激和忠誠,會比留用的舊有官吏更加可靠。」
楊一笑說到這裡又停下來,起身走到執筆記錄的宋老生身邊,他俯身觀看記錄,耐心等著老宋寫完。
然後,他才繼續往下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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