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顧氏集團大樓。
這座曾經象徵著南城商業巔峰的摩天大樓,此刻像一座被遺棄的黑色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
自從顧遠洲倒台,集團被查封,這裡已經斷電數日。
曾經燈火通明的寫字樓,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然而大樓最底層的地下三層,此刻卻並不平靜。
這裡原本是顧氏集團的金庫。
號稱能抵禦核打擊的防禦工事,厚重的鉛門緊閉,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幣的霉味和冰冷的金屬氣息。
金庫中央擺著三把椅子。
蘇雲錦、顧子軒、顧清影,正如姜默所料,被死死捆在這裡。
三人嘴上貼著黑色膠帶,雙手雙腳被粗壯的尼龍繩勒出深深的印痕。
他們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個巨大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剛才青雲茶室里的畫面——信號是單向傳輸,他們只能看,不能說話。
就在幾分鐘前。
他們親眼看著姜默坐在那裡,一臉冷漠地抽著煙。
親耳聽著他說出那些絕情到了極點的話。
「他們姓顧,不姓姜。」
「他們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欠她一個人情,早就還清了。」
「你就抱著你的私有財產,一起下地獄吧。」
每一個字都狠狠地扎進蘇雲錦的心臟。
蘇雲錦的臉已經沒有了任何血色。
慘白得像一張白紙。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胸前的衣服上,觸目驚心。
她沒有哭。
哀莫大於心死。
她一直以為,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她,至少姜默會是那個例外。
她以為那晚在陽台上的眼淚,那件披在她身上還帶著他體溫的外套,代表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情愫。
可現在,現實給了她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原來,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在他眼裡,她只是前老闆,是麻煩,是可以隨意丟棄的包袱。
蘇雲錦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里。
疼。
可這點疼,比起心裡那股被撕裂的痛,根本不算什麼。
「嗚嗚嗚……」
旁邊的顧清影已經哭得快要昏厥過去。
她拼命搖著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神里全是崩塌的信仰。
那個她偷偷喜歡、視為英雄的男人,竟然真的不管她們了。
怎麼會這樣?
姜默哥不是說過會保護她的嗎?
不是說過只要有他在,就不會有人傷害她嗎?
顧清影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顧子軒則死死低著頭,身體劇烈顫抖。
他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只有一種被徹底拋棄後的灰敗。
他想起自己曾經對姜默說過的那些話——「姜默哥,我以後一定聽你的。」
可現在,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
顧子軒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就在這時,屏幕上的畫面突然一閃,變成了雪花點。
信號斷了。
這意味著什麼?
蘇雲錦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不是……顧遠洲已經按下了那個按鈕?
是不是……姜默真的走了,把他們留給了死神?
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淹沒了整個金庫。
蘇雲錦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或許這就是她的命吧。
愛錯了人,信錯了人,最後連命都要搭進去。
「轟——!!!」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炸開!
整個金庫都在劇烈搖晃,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砸在蘇雲錦的臉上。
蘇雲錦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緊接著又是轟的一聲!
那扇號稱堅不可摧的厚重金庫大門,在定向爆破的威力下,發出扭曲聲,然後轟然倒塌!
煙塵滾滾中,刺眼的戰術手電光束瞬間刺破了黑暗。
「快!確認人質安全!!」
「一組警戒!二組拆彈!三組救人!!」
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響起,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黑衣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金庫。
他們動作幹練,訓練有素,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凜冽的殺氣。
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正是陳四爺。
他沖在最前面,當看到被綁在椅子上的三人時,那張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狂喜。
「找到了!!在這兒!!」
陳四爺大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蘇雲錦面前。
他甚至來不及擦一把臉上的灰,直接掏出匕首,利落地割斷了蘇雲錦身上的繩索。
「蘇夫人!您受驚了!!」
蘇雲錦的身體軟軟地滑落,被陳四爺一把扶住。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硝煙味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你們……是誰……?」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陳四爺立刻站直身體,神色肅穆,語氣中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與尊崇,大聲回答道:
「蘇夫人!我們是陳家龍鱗衛!」
「奉姜先生之命!前來營救!!」
姜先生……
姜默?
怎麼會是姜默?
他不是走了嗎?
他不是說不管她們了嗎?
他不是說這跟他沒關係嗎?
「不……不可能……」
蘇雲錦喃喃自語,眼淚再次涌了出來,卻是因為極度的混亂。
「我剛才……聽見他說……」
「那是姜先生的計策!!」
陳四爺似乎看出了蘇雲錦的疑惑,急切地解釋道。
他的聲音很快,帶著一種急於讓她明白真相的焦灼。
「顧遠洲那個瘋子手裡有遙控器!如果姜先生表現出一點在乎,那個瘋子就會立刻引爆!!」
「姜先生是為了穩住他!是為了給我們爭取時間找到這裡!!」
「蘇夫人!姜先生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們!是他第一時間鎖定了這裡!是他切斷了信號!是他一個人在茶室里拖住了那個瘋子!!」
她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那塊已經黑掉的屏幕,回想著姜默那冷漠的表情,那絕情的話語。
原來……
原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原來他轉身離開的背影,不是拋棄,而是為了給她搏出一線生機。
巨大的悲傷、愧疚、感動、後怕……
無數種極致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瘋狂地衝擊著她脆弱的神經。
那件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還有那股淡淡的古龍水味道。
她當時以為那只是一個簡單的關心。
可現在她才明白,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我會護著你。
「姜默……」
蘇雲錦念著這個名字,心臟疼得像是要裂開。
她想站起來,想去找他,想去告訴他自己錯了,不該懷疑他。
可是,她的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眼前一黑。
蘇雲錦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