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禱室里靜得連呼吸都能聽見。
只有主教那粗重的、帶著血沫的呼吸聲,像破風箱一樣在死寂中拉扯。
他那張被扇得腫脹變形的臉,此刻正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抬起,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東方男人。
眼神里沒有求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怨毒和一點令人費解的、病態的亢奮。
「為什麼?」
主教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含糊不清的嘶啞。
「小子……我和你無冤無仇……」
「我們甚至從未見過面……你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工具,做到這種地步?」
他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一旁那個曾經屬於他的「鐘擺」。
那個曾經在他腳下瑟瑟發抖的女孩,現在正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安吉拉沒有說話,只是手中的匕首下意識地壓緊了幾分,刀鋒切開了主教頸部鬆弛的皮膚,滲出一線血珠。
「因為鐵十字曾多次對主人動手。」
安吉拉的聲音很冷,像是沒有任何感情的複讀機。
「雖然那是我的命令,雖然那是我個人下達的任務。」
「但那也是鐵十字的罪孽。」
「主人說要清算,那就必須清算。」
聽到這句話,主教突然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呵呵……呵呵呵……」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從他那破碎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牽動了他臉上的傷口,鮮血順著嘴角流下,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吃完人的惡鬼。
「鐘擺……我的好孩子……」
「你太天真了……小子,你也太天真了……」
主教一邊笑,一邊喘息,那種得意的神情,仿佛他並不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囚徒,而是掌控全局的神。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結束嗎?」
「你以為毀了這個古堡,就能毀了鐵十字嗎?」
姜默微微皺眉,眼神依舊平靜,像是在看一個小丑最後的拙劣表演。
「你想說什麼?」
主教猛地抬起頭。
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那隻渾濁的右眼死死地盯著姜默,充滿了紅血絲和絕望的瘋狂。
但他的左眼。
那隻平時總是半眯著的、看起來有些呆滯的左眼。
此刻卻在燈光的折射下,泛著一種詭異的、缺乏生氣的玻璃光澤。
不像人類的眼睛,倒像是一顆冰冷的寶石,或者鏡頭。
「鐵十字沒有頭顱。」
主教獰笑著,露出了滿口帶血的牙齒。
「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是頭顱。」
「主教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議會!是一個遍布全球的幽靈!」
「你殺了我一個,還有十一個!你殺得完嗎?!」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在空曠的祈禱室里迴蕩。
姜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突然姜默動了。
他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俯下身,動作快如閃電,直接扣住了主教的左眼眶。
「啊——!!!」
主教甚至來不及反應,只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入侵感。
姜默沒有任何猶豫,手指猛地一用力!
「啵。」一聲極其輕微的、濕潤的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被連根拔起,一顆帶著血絲的眼球,被生生從眼眶裡摳了出來。
然而。
沒有視神經被扯斷的撕裂聲。
沒有預想中鮮血噴涌的畫面。
只有幾根細微的、銀白色的金屬線,在空氣中崩斷,發出崩的一聲脆響。
那不是肉眼。
那是一顆極其逼真的、造價昂貴的機械義眼。
它被姜默捏在指尖,後面拖著幾根斷裂的導線,還在微微顫動。
更詭異的是,那顆義眼的瞳孔深處,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滋……滋……」細微的馬達聲響起。
那顆脫離了人體的眼球,竟然還在自動對焦。
它像是有生命一樣,死死地盯著姜默的臉,仿佛要把這張臉刻進核心晶片裡。
「實時傳輸,4K高清,零延遲。」
主教雖然痛得渾身抽搐,左眼眶空洞洞地流著血,但他卻笑得更加猖狂,更加肆無忌憚。
「姜默!你現在正被十一位大主教同時注視著!」
「你的臉,你的聲音,甚至你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已經被記錄在案!」
「你逃不掉的!整個歐洲地下世界都會追殺你!直到你死無全屍!」
姜默捏著那顆滑膩的義眼。
他並沒有表現出主教預想中的驚慌失措。
相反。
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那種表情不是恐懼而是噁心。
一種發自內心的、生理性的、仿佛捏著一隻剛從糞坑裡撈出來的蒼蠅般的極致厭惡。
「也就是說……」
姜默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你們這群老東西,平時就靠這玩意兒,共享彼此的生活?」
他看著手裡那顆還在不斷調整焦距的機械眼,眼神中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主教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不明白姜默為什麼會關注這個點。
「這是權力的網絡!是全知全能的……」
「閉嘴。」姜默冷冷地打斷了他。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聯想到了很多東西。
他想到了安吉拉曾經的遭遇。
想到了鐵十字內部那些把人當工具、當玩物的殘酷訓練。
甚至想到了某些更加不堪入目、更加陰暗的畫面。
安吉拉是「鐘擺」,是主教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
那麼,這把刀的每一次打磨,每一次使用,甚至每一次私密的保養……
是不是都在這顆眼球的注視下?
「你們這個所謂的主教團。」
姜默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滿是冰冷的嘲諷。
「平時連跟女人上床,都要開直播共享?」
主教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胡說什麼!這是神聖的……」
「神聖個屁。」姜默做出了一個乾嘔的表情。
他隨手從旁邊扯過一塊破布,用力地擦了擦捏過義眼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麼洗不掉的病毒。
「真他媽噁心。」
「一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變態,聚在一起搞這種偷窺的把戲。」
「這就是你們的最高機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全知全能?」
姜默嗤笑一聲,眼中的鄙夷如刀鋒般銳利。
「怪不得鐵十字的人都有點心理扭曲。」
「原來根源在你們這群老不死的身上的。」
「你們不是幽靈,你們只是一群躲在陰溝里,靠偷窺別人的痛苦和隱私來滿足自己變態欲望的蛆蟲。」
這一番話,罵得極狠,極髒,卻又一針見血。
直接撕開了鐵十字那層神秘、威嚴的面紗,露出了下面那令人作嘔的膿瘡。
站在一旁的安吉拉,原本還在因為主教的威脅而警惕。
此刻聽到姜默的話,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想到了什麼。
她想到了自己以前在組織里的每一次任務。
每一次受傷後的包紮,甚至……每一次在浴室里洗去血污的時刻。
難道……只要主教在的時刻,這顆眼球都在看著?
那些躲在屏幕後面的老男人都在看著?
羞恥。
憤怒。
殺意。
無數種情緒在這一瞬間爆發,讓安吉拉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